书生叹道:“居然还是答应了。”
客商脸上泛起一丝暧昧笑容:“如此天仙美人,只怕告诫了也没用吧?”
“不错,”温越道,“丽娘不是人族,也不在乎名分,某甲满口应承,两人当即成其好事。说来也怪,自打丽娘做了某甲枕边人,便百依百顺,娇媚婉转,行房时不仅体带异香,且软若无骨,姿态百出,妙趣横生。某甲被哄得神魂颠倒,日日与她欢好,浑然将丽娘的叮嘱忘在脑后。”
书生听到面红耳赤,口中讷讷,连那和尚都颇为意动,念了声佛号。
客商爆了句粗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换作是我,也当同这位仁兄一样!”
小娘子看向温越的眼神带了钩子:“好风流俊俏的道士,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放开老叟胳膊,伸手向温越探去:“若奴家还是自由身……呀!”
伴随一声惊呼,女子如遭蛇咬地缩回手,但见青葱指尖挂一道血痕,淡淡剑气似无意,又似警告。
她不顾手伤,扒着船头棚子探身向外看,转又坐了回来,吃吃笑道:“道长,原来你那小兄弟才是个急色鬼,猜猜前边是谁的船?秦淮第一,薛巧巧薛姑娘的画船,多少男人挤破头想上去,给他一炷香,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温越挑眉:“一炷香么……不知他够不够,不过应该能容我将故事讲完。”
画船最醒目的地方,挂了一盏八宝琉璃珠子灯。
灯体极大,远远望去一颗一颗小灯笼像红彤彤的柿子,累累结了满株。举凡熟知秦淮河上规矩的人,见了珠子灯亮,就明白今夜薛姑娘有夜宿之客,不容旁人造访了。
但沈庭燎毫不在意。他轻而易举放倒看门的丫鬟,推开那扇门,锦帐画屏间美人惊坐而起,尚未叫出声就被封住了嘴巴。
“薛姑娘,得罪了。”沈庭燎在她床前站定,“问你几个问题,如何处置你,取决于你的回答。”
薛巧巧拥着被褥,一双杏核眼中有探究也有惊疑。
沈庭燎:“我将你解开,你不要叫嚷,可否?”
薛巧巧点头。
沈庭燎撤去她禁制,就听她道:“客人深更半夜来,不为与我睡觉,只为问我问题?”
“薛姑娘珠子灯亮着,房内却没外人,难道不值得疑问吗?”沈庭燎开门见山道,“你每个月定期向北境万通商行支一笔银子,知道是给谁的吗?”
“知道,给俞劲节俞公子。”
“为什么这样做?”
“俞公子从前是我的恩客,出手很阔绰,他家失势,我顾念旧情,愿意帮他。”
“但银子数目超过了接济所需,也不是你的私房钱,”沈庭燎看着她道,“你就是个遮掩真相的中间人,每次这笔钱到你手上,是以怎样的形式?”
“每月初一,银子会出现在我房中。”
“没有守株待兔过吗?”
“会被迷药弄昏,”薛巧巧无奈道,“几次过后,我会在初一特意离开房间,等过段时间回来,装银子的包裹就会出现了。”
沈庭燎:“包裹在哪里?”
“放在箱笼里,我拿给你。”薛巧巧揭开被褥,衣衫轻薄,肌肤如雪。
她从沈庭燎面前经过,揭开某个箱笼,取出数只菱纹织锦包袱:“这便是了。”
沈庭燎接过,仔细看了看,问道:“这几天珠子灯常亮,也是对方要求的?”
“是,我已好几天不接客。”薛巧巧笑了笑,“刚找绸缎坊做了镜花影的衫子,却派不上用场。”
欢场上女子大胆,何况薛巧巧自诩花名,从不惧示好:“你当真不要我?”
她身姿婀娜,半遮半掩,沈庭燎仍是拒绝:“多谢好意,不必。”
薛巧巧抿唇一笑:“我方才从你身边走过,你目光坦然,毫无邪念,这样的男人,要么是心尖上占了人,要么根本就不喜欢女人,你是哪一种?”
沈庭燎不答反问:“都说风月场上女子无情,俞劲节只是个玩弄女人的纨绔,凭你秦淮第一,念这样的旧情,不觉得自降身价么?”
薛巧巧一怔。
沈庭燎人已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却折了回来。
薛巧巧疑目,沈庭燎随手闩了门,走到窗边,将琉璃窗子推开一线。夜风溜进来,薛巧巧抱臂,感到有点冷。
“先前以为有埋伏也是在你房中,没想到还是水鬼。”沈庭燎靠窗观察,“我改主意了,我要带你离开,但在此之前,先等一个故事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