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跳上高台,剑道威压释出,蛊虫受惊,纷纷退避。
男人停下进食,打量不速之客,眸中掀起一丝波澜。
“崔画,”沈庭燎叫他的名字,“跟我们离开。”
被叫做崔画的囚犯缓缓开口,他的声带和肌肉一起萎缩了,声音弱得像一把断弦:“去哪里。”
沈庭燎:“去见薛衿。”
崔画阖眸沉思,随后道:“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沈庭燎手心现出剑影,“薛衿用效命恶鬼窟换来你的冥河花蛊,但你还被关在这里,牵制他的行动。你很清楚,他并不怕死。”
崔画盯着那镌刻“别欢”二字的青色长剑,没有出声。
剑锋斩断锁链,囚室内机关作响,隆隆震动。沈庭燎倒转剑柄将人击晕:“师兄,走。”
温越目视瑰丽花海,叹道:“既是人间,怎作无间。”
剑阵抟出飓风,摧毁世间最华丽的死亡。那妖冶花朵,将与伴生蛊虫和累累枯骨一起,成为泉下微尘。
原路返回,又添一人,难免多有磕碰。沈庭燎无暇自顾,东风误身法施展淋漓,冲出崔瘦眉开凿出的隐蔽洞口。温越紧随其后,两人不发一言,按原计划动作。
嘈杂声起,恶鬼惊动,很快会发现异常。
一块裹尸布裹着人,面对巡逻恶鬼,御前监察使的演技在幻术加持下恰到好处。
“我们来投奔活鬼窟,没成想落了空,大哥还被杀了,求大人高抬贵手!”
那小鬼上前一掀裹尸布,看见一具身子和一颗掉下来的头。
“哦,你们就是那献水龙石的傻子啊!”
恶鬼们怪笑。
“咱们这儿不喝水,喝人血哩,你送那玩意儿,不中用!”
沈庭燎低头:“我们不求收留,只求过了渡亡海,送大哥下葬。”
鬼众互相看看,爆发出一阵大笑。
“让他去!”
“就让他去!”
“给开开眼!”
二人闻言,抬着尸体就要离开。
这时,斜地里传来一道女声。
“请留步。”
她穿青黑色衣衫,薄纱上有鳞片流光,曾被誉为“青山贯雪”的帝都牡丹,终究成为塞外一抹冰冷画魂。
“沈郎君。”她在夜风中轻叹。哪怕幻术修饰得接近完美,也无法瞒过她的眼睛,那身形气韵她看过、回忆过千万遍,早就烙印在心底。
沈庭燎几乎想不起来与她初见的情形了,他还记得后来查案时遇到的她的原本姓名。
庄晓梦。
白明月。
以及——
“我该称呼你,九婴。”
在场恶鬼愣怔:“沈?沈庭燎?”
九婴:“都退下。”
恶鬼冷笑:“左使大人,深更半夜不在幻鬼窟好好养伤,跑到活鬼窟作甚?听说你和这小子做过姘头,怎么,这是要徇私啊?”
她身上总有种脆弱特质,譬如胸口处有道剑伤,哪怕伤口被缝合了,看起来还是万分可怜。
九头蛇影在她的影子里游出,发出呜哇呜哇的哭叫,说话的那只恶鬼脑浆迸裂,眼珠被挤爆出眼眶,血肉模糊地滚落。
“退下,”九婴重复道,“我今夜不想杀人。”
众鬼逃窜,温越开口道:“你在短时间内吞噬魔心,强行提升功体修习离魂鬼道,对自身有百害而无一利。”
九婴:“我不在乎,至少,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沈庭燎:“连剥夺他人性命时都那么痛苦,也算自由吗?”
九婴:“你在同情我?”
沈庭燎:“是。”
九婴:“你不憎恶我投身邪魔道?”
沈庭燎:“我理解你为生存做出的选择。但对我而言,选择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选择是否有损道义。”
说着,他抛出一个物件。
女子下意识接住,看清那是枚簪子,嘴角不由露出凄楚的笑:“你对不在心上的人还是那么无情,可知我要的不是你的理解,而是你心里看得见我。”
她的手轻轻触碰胸口那道伤痕:“你走吧。我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嘈杂声越来越近,追兵将至。沈庭燎道:“我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