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太奇怪,余仲扬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却将他的领子拽住,踮起脚,在他的脖间嗅闻了一次:“你没有用你常用的那瓶香水呢,我喜欢那个味道。”
余仲扬错愕极了,他不知道余知念这是怎么了,正想要挣开那双手,余知念却已经松开他,将自己的病号服掀起来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余仲扬连忙转过身:“余知念你……”
她很不满意地撇撇嘴,把衣服又放下,背着手踱步。
“这次又是什么刺激让我出来了?”
少女四处闻着,最终什么也没发现,叹了口气,又再次闭上眼。
“啊,因为看不见了啊。”她恍然大悟地睁开眼,冲拧眉注视她的余仲扬眉眼弯弯地笑,“二哥,你可真没用。”
“你……”
“你留下张翠和刘二牛是想问什么呢?”
少女歪歪头,余仲扬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没有聚焦。
“余知念,你的眼睛……”
“啊!黎周元是吧!你也认出来刘二牛是黎周元的司机了?还是说知道他是敲诈你的人了?”
余仲扬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余知念的话里。
“刘二牛?什么敲诈?”
“用余文和出轨的事威胁你给他打钱呢,还嘲笑你是冤大头,说打钱就打钱。”
余仲扬悚然一惊:“你为什么……”
“安啦,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少女摸了摸自己的已经半干的头发,不太舒服,手指勾了勾发尾,“哦,不是余文和的小情妇,是他敲诈你。”
少女站在原地,眼神空空的,却又能准确地知道他在哪个位置,甚至能冲自己笑。
帐篷里没有光,他只能看得清她的轮廓,如果不是距离足够近,都发现不了余知念眼睛的异常。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轻轻松松说出其他信息的样子,余仲扬只觉得背后发冷。
他想起大哥对他说余知念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他只当是有了很多记忆的人情绪不稳,可眼前这个与他所知道的余知念完全不同的人,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你怎么知道的?”
他强装镇定问她。
“我都不知道沈文音原名张翠。”
“你不知道吗?那你可真没用啊。”少女摸完发尾又摸自己的指甲,“你能给沈文音换身份,她就不能给张翠的自己换身份了?
“啊,忘记了,换身份这件事是齐闻做的,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余仲扬手攥紧。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听到你骨头的声音了,攥紧手的时候,咔哒一声。”少女又冲他笑,“我早说了齐闻是个狼崽子,你还以为自己很会训狗呢。”
“你到底是谁?”
余仲扬逼近她,将手按在她的脖子上,像是,像是……
“二哥你怎么还是这样?之前在齐闻的灵堂就这么做,掐着我的脖子发疯。”
她还是在笑,昏暗的帐篷里,没有血色的双唇张开,牙齿森然。
“余季清都不会这么做呢,你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头野兽。”
她甚至把手按在他的手上,强迫般让他的手跟着自己的一起收紧,吓得余仲扬连忙松开他。
少女却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可以和你开心地玩一次呢。”
余仲扬沉着脸:“玩什么?”
“玩你和我谁先死,”她轻巧地吐露可怖的字眼,“不过你只有一点点记忆,不然真想让你也回忆一下我们过去的美好时光。”
那绝不是什么美好时光,余仲扬的直觉拉响警报。
“余知念去哪儿了?”
“我就在这里。”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所以我说了,我就在这里啊。”少女好心情地说,“你不承认我就是我,是想逃避什么罪责呢?”
“你不是她。”
“真是顽固,让人讨厌,”余知念无奈道,“就像说好了什么也不做快来安置点,非要自作主张去抓刘二牛,你抓他有什么用,他还没成为黎周元的司机呢。”
余仲扬抿住唇。
“不知道怎么搞的,你居然多了一段太未来的记忆,是因为多了的那段记忆以及遇到刘二牛,就觉得自己抓到黎周元的尾巴了吗?”
少女的语气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刺人。
“所以你问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他又不可能对人上刑,只从张翠那里问出刘二牛的出身和她曾经的经历,什么用都没有。
“要听话啊二哥,你就仗着这个我是个好说话的孩子呢。”
她叹了口气。
“我可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她托着脸,翘着脚调侃自己,“所以卡到这里没法前进了啊。”
“你不是她。”
“我当然是她,不过有点偏差,”她坦诚极了,“只是一点点啦,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一直防着我不让我出现。”
“你不是她。”
“真让人伤心,明明每次都是我找到的你,”她眨眨眼,睫毛缓慢地闪动,“不过这个我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所以一直被你冤枉啊。
“二哥啊二哥,你可真没用。”
余仲扬闭上眼,仿佛不忍去看,他声音艰涩:“她去哪儿了?”
余知念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像是对对方的固执彻底没辙儿了。
“她一直在呢。”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搞错了,一直在的人是我,只是那东西玩不过我干脆耍赖才成了这样。”她说,“该说不愧是我吗?第二次到达那里的次数少了很多呢,只用了三百多次。”
余仲扬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啊,你听不懂是吧?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想说说话,毕竟一直被迫闭上嘴很讨厌,好不容易见到的人又不敢吓到对方。”
余仲扬睁开眼,在一晃而过的光中凝视她。
“我偶尔也会出来透风呢,只不过她不清楚,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撇了撇嘴。
“嗯,也不完全是好事吧,虽说记忆可以模糊处理,但也会造成一些小小的不方便呢,就比如现在。”
她的眼珠再次转动,瞳仁对准了余仲扬。
“我本来以为和你见面至少也要在黎周元回国之后呢,毕竟黎周元那里我可不觉得这个我能搞定,谁想得到这么早,那东西真是犯贱,现在就想要试探着改变游戏规则。
“这个我也是,既然想要会被杀死的人活下去,那为什么还手下留情呢?”
余仲扬只道:“我带你回邵城看医生,大哥给我说过你的情况不稳定,但我不知道会是这个情况,无论你认不认为自己是余知念,但你也说了有一个心软的自己。”
他深呼吸。
“我需要确认她的情况如何。”
帐篷里安静起来了。
“哈哈,”少女忽然大笑出声,“真的假的?你会担心我?就因为找到你的人是我吗?”
这个她似乎比余知念要更敏锐。
“你搞清楚啊余仲扬,我可不是自愿想要找到你的。”
余仲扬抿了抿唇,只说:“我要确认她的情况。”
“你没有资格确认,你甚至没法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
她板着脸说。
“世有绝不可说的秘密,无论你想如何描述我也不会成功。”
她坐在床上,单脚踩在床上,胳膊环住自己的膝盖,冲他歪歪头。
“我是这个余知念之前的余知念,我总有一天会找到我,但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过是与我平行的短暂流云。”
少女露出一个天真的孩子般的愉快笑容。
“这个身体现在由我接手,我可不会和这个孩子一样温柔,二哥,记得要准时到哦。”
说完,她摸上床头医生留下的笔,迅捷地插进自己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