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除却指间更厚的茧,农春怜似乎无甚变化。
尤其是和庭舒站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更甚。
对于丹瑛的问题,农春怜语气不咸不淡,但都一一答过。她的脸一贯冷淡,粗略看去是看不出她的情绪的,但一来一回几句,丹瑛便知道,农春怜的兴致并不高。
两人没聊几句,外边就有青云台的弟子匆匆跑来:“二、二峰主、二峰主他——”许是太过震惊,这位弟子入门时差点绊倒。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迎面却对上了农春怜几乎可以说是嫌恶的眼神。
弟子缩了缩脖子,
将近一月,庭舒终于听见了一次阮回的消息。
——“二峰主,死了。”
丹瑛听见这消息,难得脸上表情有些错愕。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中静默一瞬,农春怜对那弟子道:“你出去吧。”
几年前农春怜在青云台呆的日子虽不多,但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那弟子显然知道农春怜的身份——阮回的弟子。
弟子恭敬退下,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农春怜才回头。
“二峰主……”庭舒的话说出口,有些犹豫不决。
农春怜点点头:“死了。”她仿佛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轻描淡写将庭舒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阮回,死了。”
“……”
庭舒摸了一把眼泪,坐到一旁,不愿再说话了。
看着她的动作,丹瑛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一个月见过的生死见多了,以她和阮回的关系,还不足以叫她只凭借一句苍白的话落泪。
但总归,丹瑛心里也堵得慌。
农春怜显得太过冷静了。
丹瑛缓过神来,看着农春怜,重新将刚刚被打断的话问了出来:“农姑娘,此次来小别山可是有什么事?”
农春怜点点头,回道:“阮回叫我来小别山。”
自离开青云台后,农春怜一路向南,最终到了妖族地界。再没有更南的地方供她行走,农春怜所幸在忘月川住了下去。
忘月川灵气稀薄,不失为修习剑术的好地方。
在那里,农春怜自封经脉,独自一人过了六七年。
不久前,也就是阮回刚从青云台启程前往囚夜山的那天,她得了阮回的传音,说是千重将要大乱,叫她赶紧回青云台。
阮回语气焦急,不用农春怜多想,就知道此事有关仙门与妖两族之间的恩怨。
若是打起来,农春怜这位修仙之人在忘月川的确危险,于是她没有犹豫,得到阮回的消息之后,便收拾东西往青云台走。
她对生死没什么兴致。不愿草草而亡,对活着也没什么太大的渴求,因此她走走停停,走得不算快。
却不想,路上却遇到了阮回。
彼时阮回独自一人,有几只大妖霍乱镇子,阮回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是追着宫频去的,路上见有人性命攸关,便果断放弃了跟踪宫频,转而去救人。
农春怜遇见他也有些意外。阮回的修为并不算高,落不得被人欺凌,也不能够叫他似抚云那般恣意。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阮回还要时刻顾念着那些凡人的安危,落入颓势不过早晚。
农春怜想去帮他,却被阮回阻止。
阮回搬出了“师命”二字,叫农春怜赶紧去小别山,不要再在外边瞎走。
鬼使神差的,农春怜听了他的话。
回小别山的路上,农春怜就已经听见了阮回的死讯。
她是带着这个坏消息踏入的小别山。
将事情原委讲清楚,农春怜也不愿再多为自己辩解了。好在丹瑛并非什么咄咄逼人之人,叹息之后,欲意将此事揭过。
屋内的气氛实在叫人闷得慌。
可农春怜却不愿,她道:“说来,阮回之死,与我关系甚多。”
甚多?不过就是听从师命罢了。
对于修士而言,护佑苍生才是此生最大的责任。为救人而死,大抵也是阮回心之所向——阮回的死无可非议,农春怜却将此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情,说出的话却叫丹瑛觉得意外。
她没什么心思反驳农春怜,一想到或许要就究竟是不是她的责任一事和农春怜掰扯半天,丹瑛就更加烦闷,干脆什么也没说,由得她乱想。
“小别山越来越忙,农姑娘能来,自然是好的。”丹瑛道,“只是住处不多,只能委屈农姑娘和别人挤一挤了。”
农春怜颔首,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