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少眠,住处对他们并不重要,只是这些天救治伤员实在辛苦,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丹瑛将小别山的住处统计下来,安排给了众人。
庭舒的房间还能住人,丹瑛自然没有找别人道理。
问过庭舒的意见之后,丹瑛就将农春怜安排和庭舒同房。
夜里,冷风阵阵,小别山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弦月。
庭舒侧躺在床上,透过窗看着天上的风景。比起第七峰的日日一个模样的满月,庭舒还是更喜欢月亮变化无常。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庭舒还以为是谁,听见声音准备起身,这才想起来今日屋子里不止有自己一个人了——还有农春怜。
农春怜走进,刚巧就看到了庭舒盖上被子。
庭舒兀自在床上纠结半天,没有等到农春怜开口说话。她偷偷转过头,便看见了农春怜已经坐着开始打坐了。
剑被她放在了一旁。
“……”庭舒悻悻又躺了回去,勾了勾手,窗户便被关上。
屋中更加静谧。
庭舒实在是累,顾不得多想,赶紧闭眼准备睡觉。眼皮刚刚阂上,她便听见农春怜的声音,她说:“你似乎有话要说。”
庭舒闻言,赶紧又坐了起来去看农春怜。却见她仍旧双眼紧闭,打坐的姿态十分标准。
“你想说什么?”农春怜继续说。
亲眼看到农春怜张嘴,庭舒这才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
她揉了揉鼻子,又重新躺回被窝里才道:“我在想,你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回青云台。”
“我不愿停留在一处地方。”农春怜说。
“可你是二峰主的弟子吧。”
“抚云是你的师父,你见过她吗?”农春怜道。
庭舒没办法反驳。这样想想,农春怜和阮回比起自己和抚云,已经好上太多——起码两人都知道对方是长什么模样的。
思及此,庭舒心里涌上失落。
农春怜还是紧闭双眼,她却能够感知到屋内庭舒的失落。
在沉默之中,农春怜终究是睁开了眼。她没有去看庭舒,双眼直视着前方,欲言又止好久,这才道:“你很喜欢她?”
这个“她”指的,自是抚云。
庭舒领悟到了。她的脑袋缩在被子里,传出的声音也就闷闷的:“我没见过她,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但她救了我、救了我哥哥,我很感激她。”
话虽如此,农春怜却听出了她话里对抚云的崇敬。
显然,对于这个没有见过的师父,庭舒是十分向往的。
……
农春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到刚刚庭舒一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就赶紧躲进被子里的动作,此刻觉得心烦意乱。
庭舒见农春怜正在想些什么,眉毛不自觉皱起。
动作很小,细腻如庭舒,却看见了。
她终于觉察到了农春怜此刻的情绪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农春怜没回话。过于安静了,以至于庭舒有些心慌。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钻了出来。顾不得乱糟糟的头发,蹲到了农春怜面前,自下而上打量着她。
农春怜在思考什么,很认真,就连庭舒已经到了她眼前都不知道。
无法,庭舒只能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农春怜?”
听见庭舒唤她,农春怜的眉毛皱得更深,却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人,她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不冷吗?”
面对农春怜干巴巴的关心,庭舒笑了笑,裹紧了刚刚披上的外衣,摇了摇头。
“你怎么回事?”
比起几年前,庭舒如今面对农春怜举止要大方不少。
毕竟农春怜如今也不能打她了。
农春怜深深看了一眼庭舒的脸,就在庭舒以为农春怜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农春怜忽然问道:“你很讨厌我吗?”
“嗯……?”为什么会这么问?
农春怜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些确定——确定庭舒如她所言,是讨厌她的。
“几年前我教你学剑,下手很重。”农春怜说,“我的性子似乎也并不讨人喜欢。”
原来你知道啊!庭舒腹诽,对农春怜的自知之明颇为意外。
当然,面上,庭舒没有表现出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严师出高徒,怎么能讨厌你呢?”
“……”农春怜敛下眼皮,轻轻笑了笑,不知信不信。
她又闭上眼了,不论庭舒怎么看她,她都不说话。
原以为农春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脾气不讨人喜欢,那么问出来是有意要改的,如此看来,是知错不改了。
好吧,其实在庭舒看来,农春怜的脾气还没有可恶到讨厌的地步。
真要说讨厌,丹流排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了。
她对丹流都说不上有多讨厌呢!
但农春怜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农春怜不说话,庭舒尝试几次无果,只能爬回床上。
这一晚就在这样没头没尾的话题中结束。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
盖因为太累,又听见了阮回的死讯,庭舒心绪不佳,今日睡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