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月下来固定的作息,也没让庭舒贪睡太久。她换了衣裳,赶紧去安置伤员的地方帮忙。
推开门,庭舒便看见步冬着急忙慌的身影。
她赶紧上前接过步冬手里的药罐:“我去煎,你忙别的。”
步冬也没推辞,忙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一头又扎进了人堆里。
煎药的地方在屋后的廊下,庭舒端着那一罐子药,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见了农春怜和丹瑛。
两人齐齐坐着,一人手里各拿个一把扇子扇火。
面前堆了好多正在烹煮的药罐。
庭舒眼尖,立刻从那罐堆中找到了还没有放药罐的炉子,施了一个生火术,直到那药罐开始冒热气,庭舒这才走到了丹瑛两人身边坐下。
能被应允去前线的医修,都是譬如台春华这样有不少自保之力的人。
留在小别山的医修很多,可远远不及被送来的伤员。
像煎药这些打杂的事情,也就只能麻烦丹瑛和庭舒这样并非医修的人——如今还多了一个农春怜。
煎药讲究火候,对于能动用灵力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多难。
只是要看着的实在是太多,免不得麻烦。
庭舒刚一坐下,一旁就伸来一只手。她今早出来得急,头发梳得不稳固,稍微走了两步,就有好多碎发落了下来。
“我起晚了。”庭舒率先认错。
丹瑛笑着摇了摇头,道:“农姑娘与我说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既然在小别山,偶尔偷懒也是可以的。”
庭舒需要做的事,丹瑛一并承包也并不是做不到。
庭舒本就该留在青云台的,小别山起初安排的人里边,并没有她的名字。总之就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庭舒看了看农春怜,“你说什么了?”
农春怜的唇被她抿成一条缝。她低着头,呆呆看着燃烧的炭火,不说话。
丹瑛强硬地将庭舒的脑袋掰向自己,笑意盈盈:“说多年不见,我们龄月成熟稳重了。”
骗人。
庭舒一看就知道是敷衍自己的。
不过真相是什么,庭舒也没什么心思去探究。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要紧事丹瑛瞒着自己,那肯定就是瞒着自己更好了。
庭舒对丹瑛向来往好处想,同样的,丹瑛也值得她往好处想。
渐渐有药煎好了,丹瑛负责将它们装进碗中,农春怜和庭舒负责将它们端出去。
庭舒偶尔想着,自己最近的生活,与青云台山下那些酒楼里端菜的小二别无二致。自己或许做得还算有天赋,往后若是不修仙了,这也是条出路。
丹瑛要是知道她这么想,指定是要骂她的。庭舒只能在心里偷偷计划,不敢说给旁人听。
小别山的日子就是这样,日日如此。
那些受了伤的弟子们,但凡能够活动之后,便要被人抓去分担庭舒他们的活,庭舒做了好久的小二,如今也算升官成了掌柜。
闲暇时候,庭舒偶尔会去隔壁山头找徐泱泱玩。
最近闲暇时候多,庭舒就跟丹瑛请了旨,让李逾过来小别山与自己换,自己去和徐泱泱相处几天。
丹瑛没有意见。不知为何,最近送来小别山的修士少了。
要么,就是前边仙门势如破竹,减少了伤亡。要么,就是前边不容乐观,死者多,伤者少。
丹瑛计划着问问丹流前边的情况——小别山忙的这些天,她都专心致志做着该自己的事情,倒是没关心前边战事。
丹门,出了丹瑛的父母两人,其余都被放在后边紧锣密鼓炼丹。
除非他们死了,否则丹门弟子就十分安全。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丹瑛这些日子也算过得舒心。
总归,小别山的事务少了,纵使是有事,庭舒就在隔壁山头,往返来去不过半个时辰,加之庭舒又叫了李逾来顶替自己,丹瑛没有不放人的理由。
她叫庭舒往芥子囊中揣了好多保命的法器,这才放心叫她离去。
丹瑛看着庭舒的背影:她发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从忘月川回来后,谟无就真的给庭舒打了一只簪子,庭舒说这清心铃挂在发上比挂在腰上好看别致些,因此这些日子便没有把它从簪子上摘下来。
清心铃里有着抚云的剑气,还能够借用抚云的灵力。
丹瑛都全都已经交给庭舒了。
“你不放心她?”农春怜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丹瑛被吓了一跳,险些表现出来。她半侧身看向农春怜,叹息道:“她年纪小,尚未成长,就遇上了这些事……”
“小别山的日子过得很好。”
纵使前边两族打得激烈,小别山都没有半点影响,不过就只是一个生意好些的医馆罢了。
“她还能有机会出去偷闲。”
丹瑛哪里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她放下了摸着胸口的手,叹息几声,冲农春怜道歉:“是我关心则乱。”
农春怜没有接话,不评价丹瑛的话哪里不对。
她看着庭舒消失的方向,半晌,又说道:“她死不了。明祉……”
“明祉”两个字她只是张了张嘴,所幸并未出声。
她想起那年和抚云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丹瑛。
明祉不会杀了她。
明祉是为庭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