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流！——”
石门猝不及防裂开，碎石落地扬起一地灰尘，丹流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尘灰中。
石门裂开的声音清脆，石头落地的声音沉闷，但无一例外的，两者在生死未知的情况下出现并不是什么好事。
庭舒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华鱼没有拉住她。
灰尘在空中飘扬，仿佛堵塞了身体的每一寸毛孔，庭舒连横苍剑的香味都闻不到了。短短几步，庭舒跑得心惊肉跳，直到靠近了石墙，她终于看见了丹流。
其实庭舒只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丹流站在原地，在尘灰中，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庭舒心有余悸，确认丹流没死，腿一软，蹲了下去。
“别蹲着。”华鱼想把她拉起来，庭舒却将手缩了回去，她的膝盖抵在下巴，双手环抱着小腿：“等等，腿麻。”
灰尘渐渐沉下来，世界清晰起来。
庭舒还没缓过劲来，便只是抬头质问丹流：“你吓死我了！你傻了吗？装什么哑巴！”
丹流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从变故发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庭舒责骂丹流的话越说越大胆，越说越激动，等到她慢慢平静下来，丹流这才缓缓回头。
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眼白中隐约能看见些红血丝。
变化并不明显，在丹流转过头来的片刻后，这些又消失不见，他眼中光彩依旧。
可庭舒和华鱼刚刚却看得清清楚楚。华鱼沉默片刻，没擅自靠近丹流，问：“是……看见什么了吗？”
丹流摇头：“没有。”
他们的确选对了门，性命无虞。刚刚，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丹流感觉自己仿佛灵魂被抽走，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出现在了丰玉姬的生辰宴上。
耳边的祝福、赞美，从四面八方涌入自己的耳朵。
丹流远远站着，准确来说不是站着。他对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感受，因为他此时只是借用了别人的眼睛——他无法控制眼睛看向哪里，只能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绝色美人。
丰玉姬，那是他眼前一切热闹、美丽的缘由。
丰玉姬生辰图在千重流传甚广，因为这是他们这群修仙者唯一可以窥见上界模样的方式，哪怕换了视角，丹流都对着已经看腻了的场景提不起兴趣。
他努力集中精力，试图夺取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他此刻在一棵树上。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非常好理解，因为只有站在这里才能完整看清生辰宴的场景，才能勉强看到丰玉姬的身影。
借居在别人身体里的滋味不好受，最难受的莫过于丹流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身体主人的情感。
丹流有一个令天下绝大多数人都艳羡的出身，他的父母恩爱，头上有个已经被选定为继承人且十分关心自己的姐姐，丹流不必回应族人的期待、不必担起所谓“丹门的未来”，他因为上天赐予他的天资被抚云收入门中，青云台师兄妹四人中，只有他是唯一一个被抚云亲自教导的。
赞美，艳羡，掌声，祝福，关爱……
丹流的人生不缺这些。
如若将他类比进现在这个场景之中，丹流怎么说也不会狼狈爬上一棵树成为一个偷窥者，而该是丰玉姬。
原主的情绪不算单一，但也并不复杂，但丹流没办法体会，而正因为不懂这些情绪，丹流才更加确定了原主如今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着丰玉姬。
是嫉妒，是渴望。
他有些好笑：人各有命，有这个爬树的功夫还不如好好修炼争取下次能走到丰玉姬身边看。
生辰宴上，这一批上前祝寿的人说完了他们的祝福。
神仙万万岁，丰玉姬是其中活得最久的人，她对自己如今多少岁没什么兴趣，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天。她只是喜欢热闹。
为了找借口举办这个宴会，丰玉姬问天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看凡人都有生辰，自己应该也有，因为那些凡人是按照她的样子变出来的，自己算是他们的母亲。
天道沉默片刻，让她自己定一个，丰玉姬就定到了这天。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举办生辰宴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热闹，还是喜欢孩子们对自己的祝福。
她喜欢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说说笑笑。
只是今天很奇怪。
丰玉姬感受到有一个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在眼前这一批人向自己行礼的时候，丰玉姬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回望过去。
丹流被丰玉姬盯得心里发毛。
不是原主，而是自己。因为在丰玉姬看过来的一瞬间，原主就被吓得一脚滑倒了树下。
向下坠落的时候，透过不属于自己的眼睛，丹流看见了原主伸向天空，不断扑腾的手，准确来说，那不是手——紫色的皮毛、尖锐的兽爪。
这只是一只还没化形的狐狸。
……
丹流将自己看见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庭舒了然：“所以，这个杀阵是一只还没有化形的狐狸变得咯？”
“只是那时候没有化形。”丹流摇摇头，补充道。
说来，苦新秘境算得上是庭舒第一次历练，她之前一直被保护在第七峰，十六岁那年所谓的历练不过是谟无带着她出去散心。
丹流一直不理解丹瑛对庭舒的教育方式。
“苦新秘境中的妖兽不会太弱，我们是从第二层被拉进来的。”华鱼耐心向庭舒解释。她认真听了丹流的话，甚至在听的时候，尝试着将自己带入其中，很明显这个方法行不通。
华鱼有些疑惑道：“这个杀阵和丰玉姬生辰有什么关系？”
阵中的东西不用造阵者亲手制作，好比那丰玉姬生辰图是不用紫狐狸像个能工巧匠一般细细雕刻，只需要记忆。
越深刻的记忆在这种虚幻中越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