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破庙都能住，破败宫殿又算得了什么。

她搬起倒下的烛台，将散乱的物什收拾好，余光瞧见景韫立于院内井前不发一言，心头发疑，便搁下手中事物，起身朝院中走去。

景韫原是在院中收拾杂草枯木，此刻却一脸凝重的站在井边。

井中定是存有异样。

她走到其身旁朝井内看去，沉沉死气扑面而来，足以说明井内死人不少。意识到这一点，茯意蹙眉，二话不说抓着衣裙往里跳，景韫跟在她后头也跳了进去。

“茯意。”景韫有些许不适应黑暗环境，摸索着站定，唤道。

茯意是妖，适应得了黑暗，瞧见他所在方位，走上去拉住了人的袖子，应声：“在这。”

这井不算太深，井内腥臭昏暗，只有一小束光照进来。

她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等人适应了后才松手，自顾自往前走。

井中前方有一洞口，腥臭味便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井内两侧未知黏液粘在道路两侧。靠近洞口，稀稀散散的白骨逐渐出现在道路两侧。

见此情状，茯意蹙起的眉蹙得更狠了，步伐不由加快。

此刻她也顾及不上后头的人了，森森白骨出现在此，沉沉死气累积，此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有多少人枉死。

她倒要看一看这其中暗藏的玄机是何，她要将其挖出来，无论被埋多深，无论千难万险。

如今这世道隐藏的事太多了，总要有一个人来揭穿披露。

后面的景韫蹲下研究起白骨与壁上黏液，落了她好长一段距离，他发现那些白骨有新有旧，证明这些人死去时间不一，“茯意，你来看，这些白骨似乎故去时间不一致。”

“有些白骨上附着灰尘，而有些却仍然带着腐肉。”

他许久未曾得到回应。

待起身已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他试着唤了几声：“茯意？茯意！”又是一阵沉默，他意识到了他们之间所隔距离不近。

可很奇怪，明明方才人离他不算太远，怎么可能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况且方才他所唤的声音不算低，洞内又有回声，她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没再呼喊，而是急切向前走去，跟进了洞中。

茯意进了洞里才发现这里头才更是腥臭，这味道比洞外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冲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以手背抵唇，试图遮掩住这异味。

白骨在脚下，时不时发出脆裂声，在寂静的井底格外清晰。尽管她已经很小心的在避开脚下白骨了。忽而前面出现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看样子是个黑衣男子。

“谁？！”

她当即加快速度追了起来，等到了方才黑衣男子所在地，这里的血腥味大过腥臭味，地上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身上的皮被剥了去，瞧身形能看出是个男子。

方才那黑影怕就是将这具尸体的皮披上了。

一经此事，她心事重重的走了许久，才隐约看见出口。

出口同入口不一样。入口破小陈旧，出口却富丽堂皇，而且越到出口白骨越少，腥臭味逐渐消失，两壁也被装饰起来。

“景韫，出口在那。这地方太奇怪了，方才还死气沉沉，如今却是富丽堂皇，究竟是谁建造的……”她似是呓语，似是分享。

可很奇怪，身后太安静了，景韫呢？

她试着唤了几声他，“修者？修者！”眼见得不到回应，她有些急，声音不由染上了急切：“景韫！”这一声连传音符也用上了，依旧是没有得到回应。

明明方才二人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现在却连他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她该回头去找景韫吗？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回头还是向前。

她有一瞬间的懊悔，不离契就应该永远绑在他们身上，永生永世也不解开，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药灵，你试着与盛凌取得联系，叫他告知其主可安好。”剑契仍在，药灵仍然可以回到盛凌剑当中，与其取得联系。

药灵软软应了声，双手合十，闭眼轻念：“以此契，盼盛凌。”

她闭眼了许久，才睁开眼睛，惊喜道：“联系到了！盛凌告诉我，他们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隧道，许是误入了法阵，景修者叫你往前走，莫回头，不必在意他的安危。”

茯意应了声。

前方是人界白骨森森，人命危浅的真相，后面是千年挚爱的安危。

她闭了闭眼，抬手向后扔了道寻踪咒后，便继续往前走。

她曾想过先爱一人，再渡众生。可真到了抉择面，她身为神女，该如何去选。

天道有令：不得将情爱置于天下安危之上，若有违，生生世世受雷劫，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天道时刻监视着她，先前在幻境中才得以逃离片刻，在她回到现今时，那股黏腻的注视感又出现了。

或许，景韫忽然的消失与天道也脱不了干系。

她握紧了拳头，闭眼怒道：“天道！你何必呢？”

可惜天道没有回应她。

景韫那边，他无论怎样加快步伐追赶茯意，路上不住呼唤她的名字，“茯意，茯意！”却始终未曾得到回应。

这隧道好似是永远也走不完，鬼打墙般。

在察觉不对后，他在一处地方用盛凌剑刻出划痕，在第三次路过剑痕时，他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便听盛凌说：“药灵通过剑契联系我了，神女担心你的安危，我该怎么回答？”

“你告诉她们我们的境遇，顺带告知她，我无碍，叫她往前走，去查清白骨一事。”他回道，背靠岸壁坐下，手指抚摸了两下那道剑痕。

忽然！

洞里景象逐渐变了，变成门派当中他的一方小屋，白骨腥臭随之消失，转而替代的是莲子的阵阵清香。

他握紧盛凌剑，闭上眼睛，他不再去看，转而用听觉。

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又何必睁开眼睛去看假物？

“阁下为何不睁眼？”威严熟悉的男声有些悠远。

景韫觉得这声音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