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力带着些莫名熟悉，她想得出神。

“咳，多谢。”景韫掩唇轻咳道谢。

这一声将她从疑惑中拉了回来，定了定心神，在心中盘算了下，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带些犀利问道：“伤你之人是天界的？”她没有选择循序渐进，是因信任。

他会告诉她的。

话出口，她便察觉到他体内功法紊乱了一瞬，但也只那一瞬，接着是长久的沉默，良久才听一声叹气：“神女应知景家同天界那位剑神积怨已久，他来此是奉天道之令彻查皇宫鬼气一事。”

“不凑巧，我正正好与他碰上，打了一场小架罢了。”他停下了手中运功动作，与其对视。

他说得不错，茯意来时观察了周遭，的确剑痕满布。

可她不信，剑神性子坦率，年岁尚小，易因他人之言而扰乱心神，可对事执着，既是天界委托，他又怎会只因往日之仇而耽搁任务？他与景家有仇是不错，可也当知她与景韫之间爱恨难消。

剑神不会轻易动手的。

她故意说：“既然小七来了，我二人合该去见一面的。”

剑神名唤景七，是景家收养的孤儿，成神前同景家祖辈闹了些矛盾，这么些年一直与其剑拔嚣张。而她，与小七关系最为要好。

他那把玄七剑声名远扬。

那年亡怨城大战后，景家派来的剑修便有景七，他成神这事是在她成神后不久、尚未陨落前。

“你若想见，那便去。”景韫有些不情愿，他不愿他们相见，“在皇宫内总会有机会见面的。”但他无权干涉。

茯意悄悄探了下周遭，的确存有神力，且都是剑力。心里虽还存有顾虑，但眼下应该先离开这里，“先回去吧，还能走吗？”她试着扶了下他，好叫他借力朝前走。

景韫并未全然靠他，撑着地上借力站了起来。

她在一旁看着，并未有多余动作。与之一路无言的走了回去。

此时已至深夜，殿内殿外皆一片狼藉，床榻上的灰尘积了几层，她拿衣袖掸了两下，尘土飞扬，被呛得直咳嗽。余光瞧见自己身后那人褪下外袍走上来，似要将其垫在床榻上。

她实在太累，干脆直接躺了下来，没有再理会身后一言不发那人。

景韫将衣袍搭在左边手臂上，一声不吭看着床榻上的人，转而走至外间，他学她那样掸了两下灰尘，实在拍不干净后又像她那样不在意般躺下，闭眼睡去。

茯意透过屏风看见了一切，心里抽了下，酸疼。

她曾将寻踪咒改了一二，叫它寻踪的同时也能将被寻那人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待景韫熟睡，才施法将白日他所见所遇看了个清楚，他的确是遇见了剑神没错，可在这幻境中，景七的反应实在不算正常，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玄七剑以饱满剑力、招招杀意对向景韫，盛凌剑却只余三分力。

三分力，大抵是战至最后会力竭、吐血而亡，抑或是内脏受损而不堪一击。

明知前方艰险，却还是将七分力借给她，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明知自身剑力不全，却还是要滴血救知春，慈悲为怀皆是假的，为她考虑才是真。

她闭了眼，缓了会儿复又睁开看向眼前那幻境，在即将结束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最后的最后，景韫在看什么？那个方向分明什么也没有。

这一怪象叫她警觉起来，抽了一小丝灵力送进那幻境，反哺她的是一道强烈、熟悉的神力。

更像剑力，盛凌的剑力。

她怀着这念头想了一晚，终究在天刚初晓时迷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长，在景韫收拾院中时她便清醒了过来，昨夜所见涌上心头，叫她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依旧身着昨日染脏的的衣衫，原先的淡粉色变得灰粉。她又看向景韫，却见他血渍、灰尘沾了一身，更显得杂乱，茯意哑然。

“醒了。”察觉到强烈注视，景韫停下手中活计，抬头与之对视。经过昨夜医治，他已全然恢复，何况那七分剑力已回归本体，昨日所受之伤算不得什么。

“昨日……”

茯意抿唇，抬手在半空中布出一副画面，转移话题：“且看。”

虚空画面当中，魑魅正坐在龙榻上运功，而他身后人是冬雪，她自他肩后围绕上来，将头搁在他肩头，不经意问：“他们为难你了？我早说了不要在皇宫内杀人，你偏不听。”

魑魅回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在哪杀人你不是都兜得住？”他维持原来的姿势，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阿雪，你可还记得神女茯意？”魑魅的声音由画面中传了出来。

冬雪稍稍起身，侧身去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不在意道：“千年前的挚友，忘不得。”

声音自画面当中传来有些空旷了。

茯意的心也顿了一瞬，冬雪不是重名，冬雪就是冬雪，千年来只有她一人。她紧紧盯着虚空中的画面，未曾回神。故友重逢，竟是如此这般。

她如何也想不到，魑魅与冬雪竟是恋人。

冬雪也不再是冬雪，千年前她心底尚存一丝清明，如今恶念与欲念侵蚀了她，她的心里只有恶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