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意闻言却依旧冷静,她心中无悔,又何需因他一言而恼羞成怒。
“废话少言,专心受死。”说罢便提簪而上。
魑魅却不慌不忙。待她持簪而来时见他手中之物,又听他言:“若我现在使了前缘珠,神女不若猜一猜,我是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只单单是我一人烟消云散还是连同天地四方一同消散?”
他拿到了前尘镜,而那前尘镜上附着着前缘珠。
幻境与现生融合的前缘珠。
她收了银簪,盯着前缘珠开口:“你想要什么?”她不能让魑魅使用前缘珠。
她有所求,魑魅也有所求。
“这一次放我二人一马,下次阿雪不在场,你我再决一死战。”魑魅握紧了冬雪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
茯意沉默看着,终是应了。挥手解除了束缚咒。
前尘镜被抛过来。
冬雪与魑魅消失不见。
大殿彻底归于平静,她握紧前尘镜的手卸了力气,垂眸将前缘珠扣了出来,握在手心。
前缘珠消散在她手心。
假的。只有前尘镜是真的,可那有什么用?
她怒极反笑,抬步便走。
“走吧,回寝宫。”她转身欲走,朝景韫看了眼。
景韫则看了眼地下躺着的景七。
问:“不追吗?当真要叫魑魅逃走?”
这话换来一声嗤笑,“他们能逃去哪?冬雪当真放得下君主之位吗?你的剑气他当真破的了吗?他们只能继续留在皇宫。”冬雪若是放得下君主之位,怕早就随魑魅浪迹天涯了,哪里还会生生世世被拘皇宫。
“而我们则要留下来守株待兔。”
至于景七,她没打算在此时与景七相认,抬步便走。
未等她踏出门槛,景七便醒了过来,他死死盯着茯意,有些失声,许久都未开口。手抖着捡起地上的玄七剑。
“阿姐……”他声音有些颤抖,持剑的手都不稳。
她无奈停下脚步,回头叹道:“小七,你长大了,成神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就莫要唤我阿姐了。”她转过身,景韫立在她一侧。
“阿姐,千年不见,你第一句话要说这些吗?”景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实在是太想太想她了,“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年受的委屈,不问问我过得好或不好。”
闻言她走近景七,将帕子递给他,“回去再说,走吧,我们还需得在此住上几个月。”
这几月她欲先寻余故拿回前缘珠,再找魑魅算账。
冬雪只一凡人,世间轮回法则会惩处她,她不必插手。
人间的事自有鬼界阎王及鬼差处理。
待归了寝殿,景七抱着剑开口控诉着她:“阿姐,当年你走未曾告知于我,我苦等你百年,我听你的修仙,我成了剑神,可那些神仙告诉我说你已为世丧命,我恨不得灭了这个世界,杀了所有人。”他红着双眼,克制着自己。
“可是我不能,阿姐,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就只会叫我苦等。阿姐,你爱这个世界,我便也爱。”
景七在天上时常背着一把剑,板着一张脸,神界众人皆惧他怕他,殊不知此等冰凉之人心底也存有柔色。
剑神为剑而生,景七不一样,他为了他阿姐而生。
若非他阿姐,他如今便是在承受轮回之苦了。
他终是流下眼泪,瞧着分外悲愤。
茯意无法,只得夺过他手中死死绞着的帕子,伸手用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两把。
她知道这小孩要强,在赴战前特意寻他,告知他自己要去天上做神仙,要他好好修炼来寻她。
这傻小子竟如此出息,成了神。外人怕是不知晓,威名赫赫的剑神此刻正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她二次叹气,轻轻揽过他,“小七,如今你比阿姐高了。”
她记得离开时,小七远不及她高。如今他也长大了。
这话一处,景七的眼泪又止不住了。茯意扶了下额,看了眼景韫,等他开口。
“景七,你阿姐昨日与魑魅打了一夜,今日又耗费心神,且叫她歇息会儿,往事我来跟你忆。”他在一旁看着她二人,面目本就冷的吓人。
此次开口更是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景七一听,立马放开抱着茯意的手,但也没搭理景韫。
他不喜欢景韫。
不喜欢他抢走自己阿姐,不喜欢阿姐因他而有情绪起伏。
他讨厌他。
景七擦去眼泪,“阿姐,我们明日再续,今夜我在这院中寻个落脚的地方,你快回屋歇息吧。”
茯意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中。在关闭门窗时遥遥望了他们一眼。
木门关闭的声音传至院中。
景七非要留宿,惹得景韫脸色更黑了。
“景七,天上派你来定有大事,莫要误了大事。”他捏紧盛凌剑,几乎要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