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
但脚步未停,是人是鬼,总得进去看看。
“吱呀——”
木门被她推开,银簪出现在手中。
屋内悄然无声,桌上的茶杯还在原位,没人动过。
榻上安静睡着一个人,景七,他还在睡,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身为剑修,若是连这些动静都听不见,在睡梦中便要丧命了,他不只是简单的睡着,更像是昏迷。
她走上去,轻轻触了下他,唤着:“小七,醒醒。”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闭了下眼,转身走至一旁将蜡烛点上,又回到原地,立在床前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她想起请帖所写的。
景七的要求是不得睡着。
他是神仙,倒不至于犯困。
可若是咒法呢?
银簪悬于他上空,发出叮铃声响,黑气源源不断的自他体内被吸出。
“醒过来吧,景七,你睡得太久。”茯意微微俯身看着他的脸,轻叹了声,景七当真长大了,他幼时脸上还带些婴儿肥,如今已然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银簪是世间最好的净化神器。
他体内的黑气被吸得差不多了,银簪被召回,景七还没醒。
刚吸出黑气,是要缓一会儿,她坐在一旁等着他醒来,视线不曾离开过他半分。
不知景韫那里情况如何,就景七这儿来看,她隐隐约约感到心慌,剑神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一个剑修呢。
镇定下来仔细想想她也就不慌了,景韫手握天下第一神剑,不必慌张。
他自有分寸。
“阿姐……你怎么在此?”景七刚醒,有些懵,愣愣的看向她,眼神中少了往日装出来的冷淡,同幼时般那副神情,她再次见到了。
茯意立马起身走到床前问:“小七,你中了逢家的瘴气,是以昏迷不醒,请帖上的不要睡原是此意。”
“就像我那封上要我不要随意走动,我离开了那屋子时受到了刀割之感,原是这样。”那景韫呢?不要动用剑力……
动用了会怎样?同景七一般吗?
景七坐起身,直直盯着她看,启唇:“阿姐,刀割之感很痛吧,为何要不听劝阻跑出来。”
听见此话,茯意愣了下,她没想到景七第一反应是这,她当他要问要怒,怎就没想到他对她从来是依赖、关心的。
“小七,你先同我说说你是如何中了瘴气的?”她不知该如何去回应这份关心,只好错开了话题。
景七垂下眼,将白日里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初到此我并未察觉不对,午后时分我在练剑,忽觉困意来袭,我立马察觉此处有迷香,迷香我尚能抵抗,可一道黑气径直冲我而来,我连提剑的力气也没有。”
“再醒来便见到了阿姐。”
茯意听着,渐渐皱紧了眉头,“我离开之后,你们按照请帖分别住进了西厢房与东厢房吗?”西厢房不在逢家宅院。
于是景七再次将前事告知:“阿姐离开后,因东西方向不一致,我与景修者分别,未曾再见过。”
一个往西、一个向东。
西面的宅院不存在,东面的怎会存在?
有东便有西,有西才有东。
东西不可分离。
眼前不过是幻象。
眼前的景七并非景七。
他从未唤过景修者。
茯意眼中多了丝探究,默默离床上人远了几步,银簪已悄悄悬在了他背后,随时准备给他一击。
银簪没有再发出铃铛声。
可他还是发现了。
“景七”垂下头,突然嗤笑了声,“茯意,你很聪明,只可惜也只能聪明到这了,去死吧。”
他抬起头,狠毒模样在景七脸上,叫人看着别扭。
“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你倒是不嫌麻烦。”茯意盯着他的眼睛,食指相抵掐诀。
“景七”掀开薄被下了榻,步步紧逼她,“茯意,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你为何不问?”
银簪悬在他背后,他进一步,银簪便也进一步。
可他丝毫不惧,仍步步逼她。
魑魅与鬼身余故受了天惩,如今自顾不暇,定是无闲心来掺和此事,迟惘更加不会,眼前人不会是迟惘。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着还有什么人。
魔身余故。
只有他了。
“师兄,久别重逢你竟是要杀了我吗?”她掩了下面,装作啜泣。
奈何演得拙劣,魔身余故冷眼旁观。
见她拆穿了他,他挥了下袖子,从景七变为了他自己,“师妹不必与我装,杀了你、灭了世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师妹不必怕,于幻境中死去,痛感甚微。”
于幻境中死去,在现实中便再醒不过来了。
“你不怕我的银簪是因你非本体,而是幻影,幻影无法发挥本体十分之一的法力,我怕你干什么?”茯意在他步步紧逼时丝毫没有后退的动作。
魔身余故偏头笑了下,是嘲笑,“你又怎知幻境中非我本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