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救世,为苍生献出自己性命,这样的先例太多太多。
亡冤城救治百姓,她的神力已然恢复了。她不怕的,可是他为何要怕,她问出口:“神女神力已然恢复,修者在怕什么?”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识得她,记得她。
可很快被她否决了,若是识得她,记得她,又何必装的不识得不记得。
她怎可能被做成人偶呢?她并非人。
听见她的反问,景韫握紧了手,他在怕什么,前世他以亡魂姿态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亲眼看着两股力量直击她而去。
那时候她的神力也很强,却依然魂魄四散,了无踪迹。
若非……若非,罢了。
“神女身担救世任,不该折在这里,你……该为天下而活着。”他这话说的狠心,竟有些说不出口。
她也听不进去,轻轻点了头。
“我打算继续将计就计。”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倒不如看看逢渡还能做出些什么来。
一声轻叹过后,他们皆不再言语。毕竟争执无用。
僵持不下时,景七手上提着个笼子走了进来,里头锁了只乌鸦,毛发乌黑锃亮,正哀嚎个不停。
看样子还是只雏鸟。
景七拿玄七剑吓唬着他,“闭嘴,这剑能把你劈成两半。”他越说,这乌鸦嚎叫得越厉害,她浑身颤抖,像是在哭。
实在吵人,他干脆从乌鸦身上拽了几根羽毛,施法将他的乌鸦嘴封上,转头看向她,道:“方才我追着她跑了二里地才抓住,发现竟是只雏鸟。”
面前二人谁也不开口,气氛有些僵持,景七感知到了,试探性开口:“阿姐……”
这鸟儿,茯意应是有印象的。
听见他唤自己,茯意才开口:“这好似是逢家人,我曾见过逢家妇女怀中抱着个幼婴,那幼婴身上长着黑羽。”只怕是这雏鸟便是那幼婴了。
只是逢家人怎会让他一鸦出门。
只怕其中有诈。
景韫撇了眼那雏鸟,突然来了句:“她活不了多久了。”
“为何?”景七似是奇怪,追问。
“逢家涅槃的秘密是换血音,这乌鸦换血失败了。”景韫语气比将才稍稍平静了些,不再急不可耐。
听了这话,茯意垂眸看了眼这乌鸦,逢家还真是狠心,亲人说弃便弃,发妻说害便害。
同时她又有些诧异,换血音乃天界之物,逢家是如何获得的?
先前她一直当逢家割肉放血,竟是不知他们得到了换血音。
换血音只需将凤凰一族的血尽数放出,逢家可不受割肉之苦。
听见换血音,景七也有些惊讶,他是听说过这个宝物的,这东西对凤凰一族有极大的威胁,天界一直妥善保存,怎会落到了逢家手上?
“昨日她飞到我那,身上换血音留下的痕迹未散,我将她捉住询问,她却只知道哭嚎,无奈我便将她交给了门外的人偶。”景韫将昨日经历一一道来。
乌鸦的眼珠湿润润的,泪珠不断掉出。
他还是个幼婴。
茯意没打算救她,此时重要的是救出被困此处即将被制成人偶的百姓,而非为一只乌鸦讨回公道。
这雏鸟死活是逢家自己的事。
景七提着鸟笼,有些难办,“她是个弃子,并未作恶,阿姐,我决意救他。”
他涉世少,只知善恶有报,既未作恶,便也算善。
听见他这番话,茯意并没有制止他,因果不空,他救了这小鸟,这鸟日后会还他一恩,“你不知道善恶意味着什么,罢了,看你意愿吧。”
可他不知该如何做,看着笼子里流泪的乌鸦手足无措,“我不知该如何做……神妖之力无法相融。”
景韫适时开口:“用你的神力击碎她的妖骨,再将神力融汇到她的骨血中,只是这样做了,她便成了你的坐骑,永世不得化形。”坐骑结契的确需注入神力。
“既然这是唯一救她的办法,愿不愿意的,你自己决定。”茯意没有插手,反而走到一旁研究起了那两把钥匙。
略过景韫时轻言:“嫁他一事,还望修者莫要告知于景七,他性子急,叫他知道了,怕是不成事。”
若是叫景七知道了,这事连开始的苗头都得被掐灭。
她没想到,景韫的反应竟会是:
“你怕他急,不怕我急吗?”平淡如水的说出这句话,他抬眼看向她,眸子无波无澜,视线交汇时又默默移开。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近来,他好似变得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给她的感觉很奇异。
身后传来景七的询问声:“方才你也听见了,我把笼子打开,你若是愿意活着便飞出来,不愿便在笼内等死。”
乌鸦应是飞了出来。
茯意没扭头去看,在心底猜测着。
“成了!”景七喊道。
衬着这一声,她手中的两把钥匙突然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新的钥匙。
她举起钥匙给另外两人看,景七不知方才发生了些什么,景韫却知道,他拿起钥匙,叫他们都去门外。
门被重新上了锁,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声响。
门再次打开,里头变了样子,不是她所见的任何一个,而是伏尸百万,血迹斑驳,已经炼制好的人偶听见动静朝他们看去。
眼珠不停转动,嘴角上扬,歪了下头:
“有三个同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