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小孩欢脱的冲她喊着。

真的是在叫她。

她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面对这种情况，茯意有些怔愣，“你……为何唤我师父？”她问的小心，声量很轻。

“师祖让我唤你师父！师父我们进去说好不好。”小孩仰起脸笑得天真灿烂，倒是和她幼时十分相像，天真活泼，稚嫩的孩童总是显得可爱。

那时候她也爱跟在师父后头喊她叫她，有时候惹她烦了还会一把拎起她的后脖领，施下禁言咒。

人总是会成长的，变得与幼时两模两样，再无一丝相同之处。

人总会变的。

茯意抿唇，跟着小孩走了进去。

门派各处都没变，但终究是重建的，除去师父身上残留的清香，其余无一丝熟悉感。

刚踏进门内，抬眼便与屋内搁下茶盏准备起身的清芜对上视线，她顿住脚步，看着那小孩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喊道：“师祖！我把师父带回来了！”

清芜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轻轻抚了抚她茸茸的脑袋。

“无忧，去沏茶，见过你师父。”清芜抬眼直直看向茯意，吩咐着怀中的孩子。

“小湘，且先坐下吧。”清芜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忧愁，像她幼时不明白的乡愁一般。

清芜总爱同她讲家乡。

她说她的家离此千万里远，她归不了家。

后来才知道她的家早在先前天地分界时便被毁了，天地为立人间规矩，将世界分为人仙妖魔鬼五界，除去仙界，其余四界之人为成仙，所造屠戮太多太多。

他们直言不公，可世间万物，何来公平一说。

却偏偏有人求得是公平。

茯意无法就五界之事给予公平，可她却在生死一事上给予人界公平。

人界手无寸铁，其他四界便残忍对他们。

人死成鬼，人毁成妖，妖死成魔，魔死魄散，仙死无魂。

四界想将人族纳进自己锦囊。

清芜那时只是一个凡人，亲眼目睹自己家乡被毁坏，亲人被迫害，她一人孤苦伶仃，拜入门派，刻苦修炼，这才有了道行。

神佛无情，却也有情。

无情让她没了一切，有情让她活了下来。

回忆陷不进去，一道青涩的嗓音响了起来，“师父，请喝茶。”方才见着她也不认生的小女孩，在拜师礼前却是内敛了起来，小孩端着茶盏，扬起脑袋看着她。

那双真挚的眼睛里面全是欢喜。

不管这个徒弟是谁替她收到，此刻，在她收下茶盏的时候，便是她认可的徒弟了。

茯意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垂眸饮了一口，搁下茶盏，开口问她：“你叫无忧吗？很好听的名字。”

“拜我为师是你的真实意愿吗？无忧。”她将嗓音放的很软，蹲下身子轻柔询问她。

她要的是真情实意。

无忧走至她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重重点头：“是我想的，师祖原先也问过我愿不愿意拜一位神为师，我愿意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师父。”

她站起身，垂下眼睑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无忧，日后我会走的，我们不会常见面。”

“师父，我留下来陪着师祖，没关系的！”无忧像是害怕她不要自己了，连忙开口。

她朝清芜那边看了一眼，应下了那声师父。

清芜很浅的笑了下，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无忧跑出院子与药童一起去后院采药，打了招呼后，背着背篓欢快的跑远了。景韫被喊去帮忙晒药，冲她点了下头才离开。

茯意知道，这些不过是清芜故意的。

“师父，我们从前也是这样的，师徒情怎就被时间驱散了呢？ ”不等清芜开口，她先直截了当的问了，她太想知道了，为何再见不识，为何故人眼中有愁。

清芜却刻意的避开了这个问题，转向无忧，“无忧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愿意收下她，我很高兴，她也很高兴。”

“师父想问问你，你高兴吗？”

“从前你总说要收个小徒弟，将一切都教给她，我想着你应当是愿意的，可不该是我想着，我该问问你愿不愿意。”

清芜眼中总是含愁，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

曾几何时，清芜也全是少女情怀。

家乡被毁、失去亲人，她并未丧气，将伤痛掩埋，修炼刻苦，虽最后未能成仙，却也成了一代长老，她的旧友众多，剑修门派的大长老多数为她好友。

几人常年联系，四海八荒内的不平皆被他们出手摆平。

她曾说行侠仗义，此生无憾。

“我愿意的，师父。收个徒弟也好，我会将自己所知尽数教予她。”她顿了片刻才回答方才清芜的问题。

可清芜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在逃避。

茯意朝着清芜走近几步，视线直直逼向她，言语中满是逼问，“师父，我只问一句，我们之间师徒情是否还存在？”

她就想要一个答案。

清芜年长她不知几万岁了，总教她快活活着，不要受人所迫，不用受时局所限。

“师徒情分是否在我殒命时便不在了？”她又问。

面对这声声逼问，清芜不得不回答她：“小湘，在你殒命后，师父总后悔那时与你争吵，总悔不该在那时候对你多加劝阻，天意无法改变，我应该尽力挽救才是。”

“小湘，我万分后悔与你决裂。”

这些话，茯意没想过能从师父的口中听到。她师父是个要强洒脱的人，竟也能说得出这番话。师父是个顶好的人。

决裂一事，她也万分后悔。

“师父，从前是我不懂事，以至于我们总处处争吵，后来发现做些什么都比争吵好。”争吵是最无用的。

她一直当师父还在记恨着自己，实际并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师父会恨自己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