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知道。
她眸中蓄满了泪,只怕马上就要落下了。
解开旧日的误会后,她又问起清芜算出卦象一事,卦象究竟显示些什么让她怕到这种地步,他们又该如何破解卦象。门派是否还能久存。
“师父,你先前所算卦象,究竟预言着什么?”她用手撑着侧脸,转头问。
这姿势侧面看起来像只猫儿。
她幼时最爱用这姿势和师父撒娇。
如今解开误会,再次用这姿势倒也顺手。
清芜慈爱的捋了捋她的发丝,为她解答:“卦象显示药修将不存于世,门派欲摧,此卦无解,可世间万物有情,总能加以干扰。”
“我算了另一卦,卦象虽凶,却显示险。险境亦能化险为安。”
整个药修界,只有她一人承了神女一职。她来化解也合理。
可相安无事了几千年,为何要在此刻对门派下死手。
下死手的又会是谁。
可不论是谁,她定会叫他有来无回。
心存恶念之人,必会受到天道的反噬。
清芜抬手在空中化出一副画面,瞧着像是后山药桩,画面中一片将要枯萎的山茶花不断被鲜血染成红色。
白山茶纯洁无瑕,此时却是鲜血淋漓。
“你瞧,这片白山茶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她看了心惊,出言宽慰:“师父,这几日你先休养着,门派内有我与景修者在,不成问题,此卦必解。”茯意起身告别离开,说了些叫她放心的话。
卜卦有违天道,反噬不大,却是一百多卦积累,反噬深厚有损身体。
临走前,清芜像是想了很久,突然起身扯了下她的衣袖,思索着开了口:“方才你说景修者,可是……那位转世?”清芜的确想不通,两人明明并不相似,只依稀看出是景家人。
“他是,盛凌亲口所言,转世多年,容貌略微存在差异也算正常。”茯意回了这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就是他,这不是自欺欺人。
只有她能一口咬定这个事实。
后院不大,百花却异常多,这里的花草大多能入药,花香招蜂引蝶,一到春夏便令人着迷陶醉。她的房间便在这丛花前面,一出门便能闻到芬芳。
只要清晨出门嗅到百花香,那大抵心情要好一整天了。
她试探着越过花丛,扒拉开杂草,动作有些迟疑,门派重建过,独属于她的房间还在吗?
百花后是答案。
竟真的还在。
门口的风铃适时响起,清脆悦耳。
师父重建门派时还记得她,不,是师父从来都记得她。
师徒情分怎会生分。
屋中什么也没变,甚至连她临走前晒好的干花都被好好珍存着,床上被褥整洁干净,染有熏香,又染上些师父身上的味道。
指尖滑过柔软的被褥,泪珠也掉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外风铃响个不停。
她似闻到股酒酿香,踱步至后门院中,那一树花下还藏着几坛酒酿,连这个也被师父复原了。她蹲下身子,不管衣裙沾上泥土,拿过一旁小铲挖了起来。
酒酿埋得深,酒香却不怕深。
几乎是扑面而来。
正巧,景韫这时候回来了,药修引着他来此。
她捏起两个酒坛,将其中一个递给缓缓走来的景韫,“千年佳酿,修者不能错过。”这酒是她临走前埋下的,酒香虽醇厚,但却最是醉人。
这酒有个名字,叫箴言。
箴言,也是真言。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这酒象征着忠贞不渝。
拆封后,酒香更加浓郁,充斥在一方小院,将要将人醉晕。
她翻身上树,找了个最舒适的地方靠着,提起酒壶往口中送,这酒很香,最令人陶醉了。她最喜欢了。
一口又一口的酒不停,她醉了。
朦胧着眼看着底下笔直的人,眼前出现模糊人影,她醉了却安生,不吵不闹。
只安静看着他。
此刻只要他问,她什么都会说的。
可惜他不问,可惜他不知道。
“景韫,你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你的剑术叫什么来着?诶,你喜欢什么酒?”她乱七八糟的说着,不扯情爱,不扯从前以后,只是胡乱问。
口吻染上糊涂。
她醉了,醉得狠了。
景韫微微仰起头,仰视着她,轻轻叹息:“神女醉了。”
“我二十有二,无婚配无心悦之人,剑术叫盲心术,喜欢的酒…桃花酿吧。”口中说着她醉了,却将她的问题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明明是嘴硬心软。
落花摇情而下,绿叶葱葱,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同样,她看他也同样模糊。
他不问,她无法开口。
她不答,他无法去问。
醉下去吧。
一直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