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后最先迷的是意识,她酒量之前明明很好,看来是这酒太烈。
“我醉了,你为何不醉——”尾音拉的格外长,她真真是醉了,脱口而出的话叫人哭笑不得。
她一直醉眼朦胧的注视着他,明明见他并未饮一口酒,却问他为何不醉。她这般孩子气的一面甚是少见。
这副模样惹来景韫的一声笑,只见他提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他酒量很好,不易醉。
其实不需饮酒,只是看着她,他便醉了。
“现在醉了,天色晚了,进屋歇息吧。”景韫上前几步,似是想接住她,怕她从树上摔下来。
哪知茯意醉着也不愿他来帮,扶着树干从另一侧跳了下去,手上提着酒壶,一路走一路喝,走到屋里,酒也彻底空了。她随手拨拉了下风铃,摇摇晃晃进了屋。
她能感受得到,景韫就静静在身后看着她,看着她翻身下树,一步一步走回屋中。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他也实不该问,实不该说。
他没法子说。
离她房间不远处还有个小房屋,小药修将树下站着的人领到门前便离开了。
茯意夜里昏昏沉沉的醒了,瞧见烛火摇曳着,屋内昏昏暗暗,醒酒汤搁在一旁,还有盆净水在那搁着。
风铃被风带动,叮铃响起。
醒酒汤一直温着,她走过去端起来仰头饮尽。
夜深了,明日再去谢他吧。
这个味道的醒酒汤只有他才能做出来了。
吹灭蜡烛,她才又回榻上歇下,此刻外头还黑沉着,估摸着才丑时。
窗子开了一点,夜里微凉的风透进来,吹走了几丝酒后烦闷。
这时候她睡不着,只得阖上双眸,细细回忆着前事,竟真一点一点的睡去了。
几个时辰后,她抬手遮住刺眼的强光,适应了这种环境才慢慢睁开眼。
屋内已然一片亮堂了,阳光透过窗子渗进来。
洗漱后,她站在后院处,看见昨日的空酒坛被规规矩矩摆放好,地上掉落的花叶被扫作一堆。
再往一旁亭子后面看,景韫正在练剑,剑法流利,发丝随着力道轻扬。
他挽了个剑花,剑首直指她的方向。
盛凌凌厉的剑气直直冲着她而来。
却在即将碰到她时散落在地。
这过程中,两人都没动,景韫没有出手阻拦,茯意没有闪身躲避。
他们都知道盛凌不会伤她。
可景韫还要装糊涂,淡声问:“为何不躲?盛凌剑气逼人,你不怕?”他收了剑,走至亭中坐下。
她敛了神色,走至亭中,于他对面坐下。
“修者可否告诉我,我为何要躲?又为何要怕?”茯意坐下,捏起茶杯抿了一口。
盛凌不会伤她,这事他们心知肚明。
她那声声问,不过是问他为何要装糊涂。
“神女不被世事所伤,的确不必怕。”他抬眼看了眼她,最终妥协。景韫只当她记得盛凌与她之间的渊源。
茯意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争执些什么,只是不能放在明面说罢了。
对于此事,他毫不知情,对于此事他没错。
二人博弈良久,最终箭弩拔张的气氛被苦茶掩下。
清脆碰撞声响起,起风了。
“走吧,去异象之地瞧瞧。”那片白山茶流出汩汩鲜血,将平地染成血色。血从何来?这与卦象又有何干系呢。这茶花纯洁,是门派已故师姐的心头爱。
这片山茶,她师父不忍叫它自生自灭,常亲自来照料。
许是因着师姐心善,于门派中庇佑了多人,人人都不忘她,也不忘这山茶。师姐故去之事的内情她并不知晓,门派众人也闭口不提。
师父不愿告知,她自是无从得知。
她这院子离后山处不算远,只几步距离。
后山那处是个不大的药桩,里头堆砌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清香味覆了满院,药田里的药材长得好,这里的药材不分四季,靠着门派的药气生长。
景韫是来过这的,在她说出那番决绝的话后,在她狠心离去时。
他来寻她。
她没见他。
他心死离去。
二人这才算真正错过。
为时局考虑,她无法见他。彼时天下人都分身乏术,她如何能陷身情爱?既被定为神女,那便不会辜负天下。
后来师父给她看过他来的景象,在听闻她不来见他后,他只折了枝花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如今再来,他已不记得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破镜重圆处处难。
山茶附近满是艳红,甚至血迹汇入河流,染了河一片红。
还没靠近便有股冲人的血腥涌了上来。这些血量并非一两人能流出的,若真是人血,得成千上万个人流的血才够。
场景瞧着甚是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