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去,用指腹轻蹭了下地面的血迹,放在鼻下嗅闻,只这一下,她便嗅出了多种血味,这些并非全是人族的血,而是掺杂着有牲畜的血。
可并未听闻附近有大量牲畜死去的事啊。
景韫见她神色不对,开口:“这些血是人族的吗?”他立在她身后,淡淡询问。
“人血掺着牲畜血。”茯意起身拿出丝帕擦拭掉手上的血迹,回答道。为何偏偏是这片山茶呢?为何不是周围任意花田,却要是山茶呢?
若是其余花田她不会多想,偏偏是山茶。
那位师姐的生平无人提起,不,或许是无人敢提。
既然要弄清楚异象,那便要想弄清楚师姐的过往。
前尘镜在她这,师姐的过往即将被揭晓。随意窥探师姐过往确属她冒犯,她还需征得师姐同意,如今为了门派,她不得不这样做,他日若再见,她定亲自向师姐赔罪。
前尘镜握在手中,山茶周围一片白光亮起,茯意闭上眼,用心去问师姐的意愿。
师姐留下这片山茶,那这山茶便是师姐的灵。
她来问灵,灵来答她。
若灵愿意,山茶便会给她回答。
白光散去,一片山茶花瓣落在她脚边,灵答应了。
师姐的前尘于镜中显现。
最先出现的不是师姐,而是一位故人——迟惘。
师姐的前尘中怎会有迟惘的出现?
“迟惘……怎会呢?”茯意实不解,若是她二人识得,迟惘又为何处处针对现世?明明师姐爱天下。
身边站着的景韫只是敛眉看着前尘镜,并未出声接话。
想也是,此时他什么也不知道,他都不想成仙,在意这些何必呢?
画面中,彼时的迟惘一身青衫,面目并未有如今可憎,反倒温润如玉。镜中的他正给门前的花草浇水,场景转换,师姐露了面。
他们身处一座竹院,小院简陋却温馨。
“阿盈,你们门派规矩众多,我们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我万分念你。”迟惘转身走到师姐身旁,伸手理了理师姐的头发。
原来师姐名唤阿盈。
茯意默默看着,镜中二人亲昵万分,原师姐与迟惘还有这么一段情谊。
“等我们成亲了你便可以随意出入门派了。”阿盈仰头冲他笑,梨涡显露,“届时我负责兼济天下,而你呢,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迟惘也跟着他笑,蹲下身来轻轻吻她的唇,“好阿盈,我知你喜山茶,那我便以山茶为誓,我定会娶你。”二人情意绵绵,画面突然转换。
下一幕过往便是二人在种山茶。
迟惘挽袖开垦土地,阿盈提着个布袋,他挖出一个坑,她便丢几粒花种进去,二人相互配合得十分默契。
温馨画面转瞬即逝,下一幕带给茯意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镜中血痕满布,阿盈满口鲜血倒地不起,她的衣裙被尽数染成艳红,迟惘自远处狂奔而来,跑至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手止不住的颤抖。
“阿盈,你还没嫁我呢,不能……不能……”不能怎样他没有说完,只一个劲的重复着这话,他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衣裙上,迟惘伸手擦拭她身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阿盈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无力闭了眼,举起想触摸他脸畔的手也失去了力气落下。
紧接着便是迟惘悲极了的一声:“朝盈——!”他恸哭出声。
朝盈的血迹染了他满身,迟惘轻轻放下朝盈的尸体,踉跄着站起身,浑身散发着怒和怨,冲着对面道:“今日你们视而不见,他日我定亲手灭了你们,可怜阿盈还想救济天下,怎知她想救济的天下负了她?”
对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朝盈身为神女,此为职责所在,何来天下负之一说?”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茯意想若是换了她来,景韫定也觉得天下负她。
这道熟悉的声音像是清芜。
不是像,是她,是清芜。
朝盈是上一届神女,神女为天下人而献身,故而才有了她——新一任神女。
“你们修者永生永世愧对朝盈,你们将忏悔度日,得酷刑,离亲人,永无宁日!”迟惘抱起阿盈打算离去。
却被拦住,清芜于画面中露了面,她飞身上前,剑指他眉心,冷冷开口:“神女归属天下,不论生死,你不能带她走。”
迟惘怎肯?
安顿好阿盈便飞身上前与其交战,终不敌。身负重伤也未曾离去,他爬过去想触碰阿盈的手,却昏死过去。
镜中是生离死别,镜外二人像是也被感染了般一言不发。
茯意叹了下,“偏偏却不呈现师姐故去的因果,只这一幕。”她收了前尘镜,垂眸看向那片山茶。
茯意从未见过师姐,甚至不知她姓甚名谁,不知她的容貌年岁,只知她聪慧善良,如今看了她的往事,她只想说朝盈是一位万分好的姑娘。
她想救济天下,她想让迟惘拔刀相助。
师父为何不提此事,是因为有愧吗?何况清芜是医修,何时练了剑?这事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默默想着。
她得去问个清楚明白。
殊不知此事景韫早已注意到了。
茯意想,这些事叠加在一起太奇怪,让人心中生疑,恐怕这异象一事与清芜、迟惘脱不开关系了,恐这又是一场浩劫。
依那镜中所见,迟惘不过也是个痴情人罢了。
他作的恶来自生的怨。
可怨并非由现世人所作,他不该将这罪平等加害在每个人身上,这实不公平。
虽然世间无公平所言。
景韫适时开了口:“前尘镜已经把前因后果呈现出来了,众人常觉神女为天下殉身乃常事,可谁又想过神女的亲人爱人呢?”
是啊,谁想过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