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芜喜卦,岂会不知此次灾祸缘由?
她若知晓又为何隐瞒。
望着眼前这片鲜血淋淋的山茶花,茯意心中思绪万千,她突然明白为何门派众人不得提及朝盈了,她是神女,却未得门派庇佑,终凄惨故去。
而她同样身处神女之位,却得清芜疼爱,两相比较,任谁瞧了都要说上句偏心。
她待自己百般疼爱,却未施舍一丝真情予朝盈。
怪不得那时清芜百般阻拦她成为神女,怪不得……
一种莫名的情绪将她压得喘不上气,窒息感迥然而至,朝盈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可神女为世,乃众人之所愿。
清芜做错了吗?她不知道。
这些太乱了。
与其猜测来猜测去,不如直接去问。
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景韫看见她蹙起的眉头,勉强忍住了那股子想帮她抚平的冲动。毕竟这事就是他干出来的,让迟惘再见一面他妻可换茯意无恙。
这是个很值的买卖。
茯意面对着那片山茶,轻声回了句:“静候吧。”
一阵风来得巧,在她转身离去时,衣衫被风吹起,染上山茶的清香与地上的血渍,于是她带着一身花香混着血腥去见了清芜。
景韫随她一同去了。
路上茯意突然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看待此事?”
她对朝盈无愧,只是惋惜,惋惜她早逝、惋惜她身为神女,肩上所担的担子如此之中,惋惜门派无人爱她。不过她也幸运,有个痴心人爱了她好久。
听见她的问题,景韫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问她:“一朵花实在美,你若摘取,她会为你而绽放美丽,可不出三日它便因缺少生机而枯萎死亡;你若不摘,它会留给其余人欣赏,被其余人摘走,到了时间它也会枯萎,你如何选?”
她如何选?她选不得。所以她没有再开口,拒不回答。
她也没想到景韫竟回答了她最初所问。
景韫略微朝侧边看了眼,开口:“依我看,神女不该被冠上救世是本分的桎梏,选为神女无先知也无悔的余地,此事不是朝盈的错。”
他并未说完,他觉得这也不是清芜的错。
错与不错,怎能听一人之言。
所以他并未道尽。
之后的路,二人沉默着走完了。
路上,茯意在心里想着,他回答了她,她却未回他,是否要回?该如何回?能怎么回?想了一路,还未想出答案,便到了。
只得日后再答他了。
到达时,清芜正在榻上小憩。
屋外细微脚步声惊醒了她,扣门声随之响起,清芜默自叹气,回了声:“进来吧。”
终究要让她知道的,早晚说没差别。
听见清芜的回应,茯意扣门的手顿了下,回首看了眼景韫,见对方微微点了头,随后便转过身,推开了门,动作里没有急和躁,只有轻柔的缓。清芜既然开口让她进来了,她会告诉她真相的。
她一步一步走到里间,一眼便看见坐在榻边的清芜,她在饮酒。
“坐吧,等我饮了这杯酒便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清芜抬眼眯了眼她,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接着笑道:“不饮酒的话,我怕自己没办法把这些告诉你。”
将一切都告诉她才好。茯意坐下来,内心平静,她等着听这些不为人知的所有。
杯中酒饮尽,往日事道来。
“朝盈同你一样,是天定的神女。”天定,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为何天会选定她,众人无从得知。
清芜不愿自己疼爱的徒弟身担重任,对抗天道无果,天道不愿自己选定的神女逃离原定轨道,天道与她予了清芜万分痛苦。
最终闹得师徒不和,天道降怒。
清芜接着出声:“朝盈曾同你一样天真烂漫,为四界心存一份救世心。可那时一场大劫降临,神女不能躲在幕后,可她竟有了不可割舍的人,退缩了。身为神女,她怎能退缩?不得已,我把她推了出去。”
“大战后,她魂散而亡,不是我不愿救她,是无法救啊。”
再后面的事茯意也知晓了。
朝盈身死神灭,迟惘怨念疯长。
可茯意不信,若真是这样,迟惘何来怒怨,何来不甘。
在清芜以为她不会再问时,她的问题却猛然犀利了起来:“那师父身为药修,为何会剑法呢?这与剑修景家又有何干系?”她没忘了镜中所现景象,清芜持剑上前阻拦迟惘带走朝盈的尸身。
这犀利的问题让清芜一滞,随即轻笑了声,“晌午了,他还在外面等你,我便不送了。”她不愿告知。
于是茯意不再问,“此次异象多半是迟惘所为,他若来了,便让他见一眼朝盈的尸首吧,若他实在不满足这一眼,我与修者便出手。”她愿意全了迟惘的一片痴心,可若他得寸进尺,该如何做她心中也有数。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也离去了。
清芜嘴角的笑却未消去,她一直看着茯意的背影,自嘲般说:“如今,你越来越像他了,洞察力惊人。”
可惜离去的人并未听到这句。
出门后,她将才转身便见立得笔直的人在门前庭院中等她,二人目光交汇,她快步走上前去,等着他发问,等着为他讲此事。
景韫却不问。
是了,如今他是个有分寸感的,怎么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