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错了,记成记忆中那个鲜活快活的人了。
虽然他们是一人。
原来转世会改了性格。
她忽然失笑,变化的这些细微末节竟叫她记在了心里,如一把刀般狠狠剜心嗜血,如此疼痛,如此…如此可惜。
“你怎不问我们说了些什么?”是她先败下阵来。
景韫的脚步顿住,看向她,问:“我可以知晓吗?”他都这样问了,语气却还是平淡如水。这话听来明明该是委屈的,硬是被他说淡了。
“她将朝盈的生平告诉了我,在大劫前朝盈身为神女却临阵脱逃,清芜不得已将朝盈逼了上去,遭了迟惘记恨,有了这场灾祸。”茯意没说可以或是不可以,直接将重点告知了他。
她信得过他,因而她愿意告诉他。
静默后,一道嗤笑声传来:“这话,你信吗?”
她是不信的,朝盈怎会是临阵脱逃的人?她明明是顶好的人,明明清芜自己也道她心存天下,怎会在大难前畏缩?
就算她心存情意,但绝不是为爱放弃世人的人。
朝盈是顶好的人啊。
这其中定有隐情,但这段隐情清芜不愿意告知,唯二知晓的人便是迟惘。
只可惜,若要使用前尘镜,需征得其人同意,她无法随意窥探清芜与迟惘的往事旧忆。
“朝盈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她垂眼看向身侧人,那人的衣角随他走路一扬一扬,一片衣角占了她的视线。
她想,朝盈和她万分相似,在爱与爱之间取舍,一边是情爱,一边是大爱,情爱难得,大爱无疆,她们该如何选,要如何选。
她们一样可怜,就连死后尸首的去处也不能从心,她被摆于剑修秘境,那朝盈呢?又被藏在哪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清芜不喜朝盈,她看得出来。
“我并未听闻过她的经历,只是依照镜中所见,她同你很像。”连景韫也觉得她们像,像在同为神女,同要救世,还像在……
他这话又惹得茯意笑了声:“何出此言?”
听见她笑,景韫索性停下了脚步,正视她道:“你们像在都心存救世心,却皆落得了个悲惨下场,朝盈身死,你遭暗算,何处不像?”
原来像在这处。
只是她运气好了一点,遇见桃树阿婆。
只是朝盈运气差了些,遇见了不疼她的师父。
二人没再多言,回到了小院中。
院中花树抖着簌簌花枝,花瓣也随之飘落,正巧落在门处风铃上。
于是风来花落,风去铃响。
迟惘来那日,风铃自夜间起响个不停,花瓣落了满地,风来了,怨念也来了。
往日常戴面具的人,今日却罕见的摘下了面具,露出脸上道道黑纹,这是被鬼术反噬所致,明明身上带有森森鬼气,却身着长杉。
透过窗子的缝隙,她瞧见迟惘黑气配青衫,搭配怪异。
茯意猜他是为见爱人所作准备。
他想要朝盈见着他最好的一面。
烛火明明无人去点,却兀自亮起,窗外静静倒映着一个人影,那人长身玉立,手中执萧。
迟惘来了竟是先来寻她,她维持着方才熟睡的姿势,紧紧盯着窗外。
迟惘在那里静静立了良久,忽然讥笑出声:“神女莫要装不识得,我来的目的你知晓,如今我只问她在哪。”
“若你愿意告知,在她面前我便不造杀戮,若你不愿,我只得自己寻,届时死了谁我不保证。”他这番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若是可以,她是愿意让有情人相见的,可惜,她并不知晓朝盈的尸体在何处。
迟惘不会进来也不敢轻易出手。
景韫就宿在不远处木屋里,听见这边的动静定会赶过来。
忽而,药灵在灵识里轻声唤她,“小湘,盛凌说景韫就在外面,叫你不必怕,在里面与他谈判,等他破解迟惘的阵法进来。”
迟惘来时便布下了阵法,他是想以她来威胁她师父?
他倒是看的通透,知晓清芜的师恩正对着谁。
“好,叫他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茯意在灵识中回她。
随即便起身,关紧了窗子,自顾自的洗漱穿衣,此时窗外还未亮,依旧黑压压的。
迟惘没有继续下一步,见她没打算回答自己,凑近了几分,窗上的剑力却闪着点点蓝光,逼退了他。
盛凌剑不容外人靠近、伤害她。
迟惘不会进来,茯意肯定。
他还要与她谈判呢。
迟惘用这天罗地网将她这小院围住,目的只有那一个,用她来要挟清芜。
照清芜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告知迟惘朝盈尸身所在的。
茯意望着一旁桌上冷下去的茶,思绪万千,只是如今她的法术当真可以和鬼界之主抗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