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惘,你为朝盈而来。”茯意背对着迟惘所站,沉声道。
“你问我朝盈所在,纵然我有心让你们有情人再见,可我的确不知她所在。”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迟惘的身影映在窗上,她看见他握紧了手中的恨箫,也看见恨箫直指她这边。
迟惘冷笑了声,应她:“你不知晓?那便等着你师父来,当着她的面杀了你,也算解气。”他似是万分恨她,以至于放话说要杀了她。
听了这话,茯意开始笑,笑着问出他为何如此恨自己:“我倒想知道你为何会恨不得我去死?当真只是因为清芜偏心吗?”
她透过窗户看向迟惘,仿佛要把他盯穿。
“你过得太顺遂了,这对朝盈来说怎么公平?凭什么她不在了你却还能归来?我嫉妒啊,嫉妒你比她顺遂,嫉妒你有疼爱有名声,而朝盈什么也没有!”迟惘语气中染上偏执,他的嫉妒心溢了出来。
这番话听来,茯意只觉荒谬,她过得太顺遂,所以迟惘要生生世世恨她吗?朝盈并非什么也没有,她有世间最美好的物什——真心。
嫉妒心人人皆有,嫉妒实属常事,可在嫉妒的情况下不去打扰不去添堵才对。
迟惘呢?处处与她作对。
“千年时光,你竟舍不去这嫉妒心吗?”她故意扯到千年前来拖延些时间。
千年,爱不曾淡去,嫉妒心又怎会淡去。痴情种也可恨,也可怜。
她莫名认为,迟惘的嫉妒已经演变成了憎恶,憎恶她这个神女竟还活着,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爱人身为神女却为世道献身。
嫉妒心舍不去,怨不得他会成鬼呢。
门派还有其余药修,这件事实不该牵扯他们,几日前她便让众人下山躲灾,只是他们都听闻了门派灾祸,不愿离开。
危难之际,纵有真情在,可她怕啊。
迟惘在吹响恨箫前说:“神女说笑了,千年时光你忘了景家那个痴情种了吗?他比我可怜,你狠心舍下他,亲手剖开了他的心,你没心,可朝盈有心,你实不该得到这么多美好。”他万分嫉恨。
箫声婉转凄厉,其中尽是思念。
茯意挥手使出法术将露出道缝隙的窗子打开,露出迟惘整个人和他身后的院景。
院中的花瓣越掉越多,风铃越晃越响。
看样子,外面起了大风。
可她向外看去,迟惘的衣衫却是纹丝不动。
外面没风。
既然无风,花瓣因谁而落,风铃因谁而响。
因迟惘。
她不再跟他纠缠恨与嫉妒的问题,混着箫声,转而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朝盈没有临阵脱逃对吗?是你操控了她。”她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朝盈能为爱临阵脱逃。
箫声停了,迟惘低低笑了两声,“你很聪明,怪不得天道会选了你作神女。”他摇了摇头,将原委道出:“朝盈一心为天下,我怎能放她离开我身边呢?所以我操控了她,叫她临阵脱逃,谁知那清芜竟横插一手!致使朝盈故去。”
他这样做实在对不起朝盈,朝盈的声誉被他毁了,“你可曾想过朝盈?她愿意这样吗?你毁了她的一切。”
“声誉比命还重要吗?我不要她为世人所称颂,我要她长命百岁,与我年年相伴。”迟惘摩挲着手中的箫,抬眼看向她。
他要他的爱人长命百岁。
箫声又响了起来。
原来痴情是这般,原来有情是这样,她又想起来景韫了,那时候他不舍、茫然、痛苦,而她不给解释,毅然转身离去。
不解释是怕心软,不告诉是怕他跟着入局。
那时候她做对了吗?
神女于大战中陨落,被万世称颂,她想她没有。
恋人决然离去,心狠不再见,悔意自心底而生,伴随着箫声不止,她痛苦万分。
这箫声……会蛊惑人心!她不能再想了,忍着那股“后悔”劲,拿起桌上的银簪掷向窗外,窗户大开,她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窗外那人退后一步避开尖锐,箫声终于停止了。
冷笑声后,传来的是一道凌厉剑声,盛凌剑自迟惘耳畔擦过,略过窗户被茯意握在手中。
景韫来了。
原来在她扔出银簪时,结界便破了。
迟惘转过身去和盛凌剑的主人对视,他的眼神茯意瞧不见,景韫却看得清楚,那是一种执念和固执,是一种了然的讥讽。
这种讥讽只对他。
他在讽刺他倾尽所有换来一场梦,换来一个大公无私、不存私情的神女。
可他甘之如饴,未曾有过怨言。
迟惘转动着手中的恨箫,与景韫对视着:“许久未见了,我来此寻一故人,你也合该见见她。”
他说着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叫茯意蹙起了眉,依他的语气倒像是景韫与他熟识,可除去幻境一面,他们从未见过,何来许久未见一说?
难道是他也认出来他了吗?
那个景家的天才剑修。
“你我从未见过,何来许久未见一说。”景韫冷冷瞥向他,他的指尖跳跃着蓝色火花,“该见的人你会见到,莫要动她。”
景韫离得远些,茯意看不真切他眼神中的情绪。
但她莫名觉得他眼中存在丁点悲。
听见他的话,迟惘冷哼了声,道:“会见到?去哪见到?我的朝盈究竟被藏在了何处!”
他的厉声质问得到了回答:“痴心妄想!”是清芜,清芜赶了过来。
仇人见面,总分外眼红。
迟惘扫了一眼她,轻蔑道:“你竟然敢来?为了她吗?为了你最疼爱的徒弟。”他的箫重新指向了茯意。
清芜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然,随即才转向迟惘的方向,开口:“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了夺她尸身吗?连她故去你也不愿给她安稳吗?”清芜的声声质问说到了迟惘的心坎里。
“不给她爱的人是你,不叫她安稳的人也是你!”他怒到了极致,手上青筋暴起,“是你害了她,神女殉道,叫有情人不能相守,这些错都在你!”
他脸上的黑纹又往上爬了些。
茯意静静听着,垂下了眼,她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