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众妖又归于平静，原是妖后现了身，随手一挥挡下剑雨。

她并未去究剑雨一事，反倒阴沉着脸看向祭司，强大的妖力迫使祭司伏地不起。

“为了复活灵芝一族，叔父还真是煞费苦心。”妖后冷笑着，微微转动手腕，地上大祭司的痛苦加了倍。

他痛苦倒地，口中仍无休止：“夺位篡权，妖界之主的位置本就不是你的！”

妖后哼笑，极其不屑地走近，居高俯视着他，“妖王之位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这位置是那个痴心的男人双手为我奉上的，他愿意为我去死，何乐何不为？”

“倒是叔父贼心不死，怕是觊觎这位置已久了。”撂下这句话，陆续出现几个妖族将祭司抬了下去。

解决了叛乱，她才得空去细思剑雨。

“神力……”妖后蓦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茯意。

最终深吸一口气后，妖后别过了眼，出言：“让她住手，妖界以活人祭祀一事我会给凡人一个交代。”除却执着于老桃树，其余事上倒是格外明事理。

“我并非暮潭。”暮沉一直沉默着，听见她的话终才出声：“暮潭，不敢出来见我是后悔、是愧疚吗？”她使出妖力，一柄柄黑艳花剑与空中的绚丽花剑相抵，最终消散。

这话所含深意太多。

妖后伸手去接住一柄尚未消散的花剑。

“神成妖、妖成神，姐姐，我们真是可笑可悲啊。”一道同方才不差的彩光闪过。暮潭现了身影。

这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从一个夺了亲生同胞的妖口中说出来的。

历经百年时光，姐妹二人依旧令人分辨不出。岁月流逝，她二人却依旧是当年那般模样。

茯意默默看着，心中想着暮潭与妖族勾结的目的是什么。

妖界之主谁来当与暮潭有何干系？

为何她格外在意此事，不惜被神界发现的风险也要与祭司勾结，大闹祭祀。

那边暮沉红着眼质问暮潭：“本是双生花，何苦走到今日这地步，暮潭，为什么？”她实在不解，伸手轻轻抚着妹妹的脸，啜泣着。

暮潭立在原地，将手中妖王冠递给她，“姐姐，我想把妖界之主的位置赠予你。”

“神界你被风、雨、雷、电欺，在妖界称王便不会被欺了。你性格软弱，合该坐上一界之主的位置，那些神界小人我来替你收拾。”

她所说这些，茯意记得。

那些自然之神仗着浑然天生，没少欺压小辈神族。

那时她总护着暮沉，原她走后便没人护着她了。

茯意侧头看了眼暮沉，余光看见妖后愣住原地。

她在看见那顶王冠时变了神色。

那顶王冠是妖王亲手替她戴上的。

“妖王冠怎会在你那！”妖后格外惊，原本手中摇曳的玉骨扇被瞬时合上。

妖王冠可号令千军万妖，只是得在血统纯正的基础之上。

茯意勾了下唇角，她分明记得那时候妖王冠被妖王带进了坟墓，立下遗言明确传位于妖后，为的便是不叫妖后被千夫所指。

如今妖王冠再现，妖界怕要大乱。

夺位大战又有多少无辜者命丧其中，届时神界也得出手掺和。

尸横遍野的景象她实在不想见第二次了。

妖后得位是多少血与泪铺出来的路，如今妖界易主又要牵扯多少陈年旧事。

暮潭绝不能拥立新主！

暮沉并未将言语中的悲痛舍去，只是添了些犹豫：“……阿潭，妖王冠你从何而来？”

暮潭不语，拉着暮沉低头弯腰，想要将王冠给她戴上。

暮沉挣脱开，那顶王冠摔落在地，“我从不想要这些，我要的是我们平安无事、相依相伴。”

“何况你将我扔在妖界数十年，十年不曾问候一句、忏悔一句，我如何再同你姐妹情深。”她往后迈步，拉开与暮潭的距离，眼底满是质问。

妖界十年实在太长了，蹉跎岁月，无声叹息。

暮潭近十年整治了神界，暮沉近十年蹉跎了岁月。

两相对比，倒真论不出何人所受伤害最大，但孰是孰非一眼断定。

夺了姊妹的神骨，将其抛入无间妖族，狠心吗？绝情吗？

难道十年伶仃要被暮潭一句“为了你好”而带过吗？

不该这样。

“可是我们不能任他们欺负啊阿姐。”暮潭半晌蹦出这句，默默弯腰捡起了妖王冠。

妖后颤栗着，手不停抖，像是震惊像是恐慌。

“暮潭，妖族待你不薄，我待你更是万分好，你怎敢！”她恐极了，连用起玉骨扇都不太利索了，妖术刮起的狂风将众人掀倒在地。

枯木折断，祭祀台倒下。

妖后伸出手，步步紧逼：“将妖王冠还回来！”

暮潭只是平静看着她，说出一句叫妖后溃不成声的话：“为了妖王之位而失去最爱你的祖母，妖后，值得吗？前缘珠便在此，为何不舍了这妖王位回到过去，回到那段让你快活的日子，那段和祖母在一起的日子。”

“回去吧。”

回到过去麻痹自己，回到过去封锁自己。

前缘珠蠢蠢欲动。

茯意用力压制住它。

她知道，前缘珠如此反应是因为妖后真的动了那心思。

妄念引来前缘珠的惘情。

回到过去可以改变一切，可回到过去也会摧毁如今的一切。

老桃树是妖后的祖母，她为了再见祖母，要回到过去，她可曾想过当今的人呢？现今的人因为她的一己私欲难道要无辜赴死吗？

凭什么？

妄念生，恶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