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珠在她体内躁动不安,急切想要冲破束缚。
茯意不动声色地以强硬药力压制住它。
“你想见到的人当真愿意你这么做吗?”妖后步步紧逼,这是妖界的地盘,若出手惹大了事怕被神界察觉,也怕此事扰了神妖两界的关系,茯意只能使了激将法。
桃树阿婆是极好的人。
心胸宽广之人怎会允许自己的孙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激将这法子总是最好使的,她继续言语刺激:“我身上的妖力便是你祖母赠予的,是她给了我新生,她是个顶好的人,她真的愿意你这么做吗?”后几句被她咬得极重。
厉声质问起了作用,妖后眼底的混沌逐渐消散。
她终于清醒了。
下一秒却猛然朝她发起攻击,招招带杀意。
茯意闪身躲避,这动静早已吸引了暮沉。见状她舍下眼前一切,与其并肩作战,共同对敌。
方才是她混沌迷茫时,如今却是真正清醒。
“试水!”试水在她手中化成一柄寒剑,剑剑击向妖后要害,却又不下死手。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让神界知晓。
妖后燥了,手中凌厉一甩,玉骨扇随即便幻化出千个幻体。
可怕的是每个幻体都带有本体的力量。这法术与暮潭方才使的完全花剑半分不差。
原来这法术是出自妖后。
暮潭握着妖王冠,掐诀偷袭于茯意,她没料到暮沉察觉到了这股花香,毅然挡在了茯意面前。
暮潭慌了神,慌忙收回法术却受到严重反噬,以至于伏地吐出口鲜血,半晌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阿姐,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吗?这身神骨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妖骨神骨都是你的,只愿阿姐不再被欺。”
她是真的感恩暮沉,自小无双亲,若非阿姐她就是一株随风摇曳的野花,若非阿姐,她就是任雨打风吹的花魂。
“我要的不是这些,神界那些人欺我,无非是看我的花种离不开他们罢了,这些年我一直努力修炼出花剑,不凭风雨雷电,只凭自己。”暮沉痛心,身上不停飞出点星妖力,随着微尘消散。
“他们欺我,是因发觉我常溜到妖界;他们欺我,全然因你而起。”厉语相向原来如此轻松。暮沉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到了末音几乎没有声音,哽了会儿才又说:“现在,你还要将我不想要的强加给我吗?”
她想不通一直乖巧懂事的妹妹怎就成了如今模样。
不止她不懂,茯意也是。
明明记得,那时候小花妖天真烂漫,妖界的浊气没有侵染她,反而总有股神力在她四周萦绕。
明明记得,那时一起爬山摘果子。
以爱之名行加害之事。
以姊妹情深,以长姐恩情来报复她。
何谈为她好。
暮潭嘴边不断渗出鲜血,听见这话痴痴笑了两声,鲜血随着她的笑流到脖颈,滴落在地。
她心头感慨:阿姐被欺竟是因自己而起,姐姐的一切祸端都因她而起。
瞧见她重伤,妖后转而改了主意,杀招向着她而去。
她是真动了杀心,可她估算错了:暮潭夺神骨成了神,弑神的代价她当真受得起吗?
束灵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妖后身后,紧紧束缚住她。
任她使尽千方百计也挣脱不开,束灵纱本就是束缚灵体的,对人类损伤极大,对除人以外的却无损伤,只是限制行动罢了。
玉骨扇也受其限制,失去强劲妖力。
拘束住妖后,茯意转而俯视着暮潭,慢慢抬手将试水对准她,出口的话不带温度:“暮潭,把妖王冠交给我。”
回过神来,暮潭偏头抹去嘴角的血迹,哼道:“茯意,曾经你待我与阿姐都不错,我本无心伤你,可你不该阻碍阿姐称王。”
听见此话,茯意几乎气笑。
她不该阻碍妖界易主之事,身为神女,她不该?
妖界易主,天下必将大乱,这些祸端除了她还有谁来平定?除了她还有谁愿意出面。
神界那些老滑头,他们怎愿。
怎愿搁下安乐生活去赴死。
“那该如何?”茯意问她却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试水由剑化簪,铃铛声乍起。压迫感一下下落在暮潭身上,如同刀子雨。
“我……”她刚出口的话即刻被打断。
“你是想亲手送你阿姐去黄泉路啊。你可知神成妖的代价是什么?就算她有了妖骨如何承受那股原本不属于她的力量!暮沉爆体而亡时你当如何!”句句声讨,激得对方无力还口。
暮潭是想还口的,可句句听下来,貌似的确是她的错。是她不顾阿姐意愿,是她伤害了阿姐。可是……可是她是想替阿姐报仇啊!有何错!
“可……可阿姐无故舍下我了百年,这该如何论?”言语中尽是稚气。
被自己的阿姐护在羽翼之下,不懂世间规则,可悲可叹。
只是离了暮沉百年便成了如今模样。
小花妖是妖,妖都或多或少带了些恶念,更何况是在妖界这种地方待了千年。
可有的妖压抑住恶念,有的妖则肆意释放。
这小花妖怎就想不通呢,世间万物从没有谁舍下谁、谁欠谁的。
“够了!暮潭,此事为何要将神女卷进来?你我姐妹之事与她何干?千年孤寂,我唯有此挚友。”暮沉难掩泪水,厉声问:“你何苦问她,我为何舍下你,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同那些神仙动了手,他们到天上那位面前状告我、那位降下雷劫于我,句句实话,我如何辩驳。”
“句句实话,雷劫我如何避。”
“妹妹,舍你恰恰是护你。”
舍下她,神界众人寻不到小花妖,反而庇佑了她。
舍去或是守护,守护被当恶意。
这是暮沉不可言说的痛,是她被误会的苦。
讨公道却牵扯因果于人,强势报复或是强加痛苦。
这是暮潭不谙世事的懵懂与罪恶。
茯意不好参与两人之间的因果,接过暮沉递来的妖王冠,转了脚步到被敷住的妖后身旁,“喏,收好了,莫要再叫他人夺走了。”
这举动惹来妖后诧异一眼。
不过她倒不客气,抬手接过了。
“……为何会还给我。”妖后有些不自然,看着她的眼睛问。
茯意没有收回束灵纱,淡淡回望:“这东西本就是你们妖界的,既是你亡夫留下的,你便替他保存着吧。”妖王冠本是维护妖王统而得的,碍于血统,妖后一直没有自诩为妖王,反而以妖后自居。
妖王冠在她手中,她便可号令万妖,自此以王自居。
“……这是他为我留下巩固权力的。他以这顶王冠为筹码,不许我自称妖王、与其余妖族结亲,我只能是妖后。我虽不明白,却也守信了。”妖后兀自说着,明明没人问,她却偏要说。
她要说,茯意也听了。
听到最后她只问:“你后悔过吗?”
“从未有过。”半晌沉默,传来的是妖后斩钉截铁的一声。
这样的回答还忆何往昔。
“罢了,你想见你祖母,我的确有办法,但也是一面,何苦呢。”茯意心软了。
“何况见面与否全全看她。”若想见面需两人都知情、同意。
这次,妖后语气带上急切:“若能见她一面,前缘珠便不甚重要,自此以后妖界唯你是从。”这样的承诺是她第一次许。
这番话太重,足以看出阿婆对她实在重要。
这样的亲缘,茯意没有得到。
偶尔善心大发帮帮别人是好的。
何况桃树阿婆待她好,阿婆应是想见自己的孙女一面的。
她将拇指相抵、手掌半旋掐诀,朝妖后道;“将你一半妖力渡给我。”这法子也能用她自己的妖力、神力,可总归是妖后想见,她总得付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