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期盼那一面,没有半晌犹豫便运功渡给妖术。
茯意将身处的桃树妖力解封,与妖后那抹桃花力融合在一起。
桃树阿婆若是想见,会来的。
可若不想,千请百求也见不了面。
有缘分自会相见。
无缘只该是恨无缘。
借妖后之力催动那股妖力,桃粉光亮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暗黑妖界,茯意四肢百骸填满了温暖,独属于桃树阿婆的温暖。
她来了。
半空中乍然出现一道虚影,桃树阿婆笑弯了眉眼,慈祥的眸光看向她们。
她笑了下,自半空踏云而来。
“囡囡又长高了些。”桃树阿婆许是想轻抚她的头,伸长了胳膊却也碰不着,不由叹了口气。
在她想收回手时,妖后抽泣着弯腰低头,将头送到了她手边,“阿婆,我想您,我很想您,我后悔去夺权,后悔与您起争执摔门而去。”
“我后悔了……”她啜泣不止,眼角的泪不断。
这句话切实传进了茯意耳中,她心中滞了下:问过万千遍是否后悔,从不曾说过悔的人,今日竟当众承认后悔,一界之主竟泪流不止。
不是为情人而为了亲人。
桃树阿婆却是和蔼笑笑,对她道:“因果不空罢了,囡囡,从前往后的路都只有你一人,累不累啊。阿婆虽不能陪你,但阿婆一直在。”
不能陪着却是一直在。
何尝不是一直在,何尝不是分离。
“夺权是想我们阿婆你不再讨工钱,夺权是想我们不再省吃俭用,可夺权让我失去了您,阿婆,我错了。”妖后脸颊上的泪被桃树阿婆轻柔拂去。
粗糙的手掌在脸颊上划过。
花纹爬满脸颊,老桃树细细摩挲着,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我的囡囡。”
妖后第一次认错,也是第一次认悔。
老桃树不曾怨恨、不曾空念。
原来两面性真的存在。
一刻钟后——
时间到了,异世相见已是违反天地规则,不可逾越。
老桃树与妖后交谈时,茯意朝花妖花神那两姐妹那瞥了眼,却见暮潭竟已挖了神骨,双手血淋淋地捧着神骨交还给暮沉,她甚至是笑着,笑得解脱。
暮沉原是想阻拦的,可根本拗不过妹妹的性子。
她被暮潭死死束缚,眼睁睁看着她自挖神骨。
“何苦呢?何苦呢!”疑惑、激愤。
“夺了你的神骨是我之过,伤害了阿姐是我之过,连累了其余人是我之过,我会赎罪的,一定……”暮潭的话未尽,直直晕了过去。
暮沉急切带着她离开去了妖界居所。
“神女,日后再见。”她匆忙无序,慌乱不自持。
人族那两个幼童早已被前来救人的人界修士带走。
这里的事平了。
茯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妖后与老桃树无一人察觉。
老桃树叹了声:“那丫头,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两句,唉。我要走了囡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但你记得阿婆永远爱着你。”随即她的身影淡去,化为妖界万千流萤。
流萤满天是桃树阿婆赠予她最后的礼物。
*
茯意正大光明的从妖界大门走了出去。
她打算先寻景韫,若要寻他也容易只需药灵传个话便可。
药灵还没召唤,便听身后一声:“茯意。”
——是景韫。
她倏地转过身去,眼眸瞪大,似是诧异他会出现在妖界。
她额间的桃花钿格外显眼,配上惊诧的表情,这么一瞧,活脱脱像个山间小精怪。
没有什么比再见心上人还叫人动容的了。
这一刹那,风都静止了。
她满心只有见到景韫的惊与喜。
满心只有他。
景韫也是。
收到妖后传言他便匆忙赶了过来。
不必四处寻找她的身影,抬眼便见她一袭纱裙随风扬起,发上飘带也卷了进去。
心中之人便在眼前,心上人在身前。
她在妖界大门外一尺,景韫正正立在妖界大门处。
茯意立马招手,朝着他那边跑去。
因为她看到景韫来时也用了跑。
“景韫!我正想寻你!”茯意扬起笑来,露出弯弯眉眼,“修者怎知我在此!”
也是这笑叫景韫愣住。
他分明记得茯意先前总寒着脸不爱笑。
一路走来,她变了很多。
不过一直都很好,是这世上最好的。
“在你被掳走时便追了过来,路上遇着点事,耽搁了去寻你。”他没说完,是遇见了事,却是麻烦事。
天道来了妖界,与他正好碰上。
二人打起来不死不休,因为天道那些言论,他几乎杀红了眼,若非妖后那道传言,他现在恐还在与其争个高低。
见她前特意施法将身上脏污、血迹遮掩,唯恐茯意发现。
“无忧呢?”早在瞧见他的那一刻,茯意便发觉无忧不在他身边。
景韫解释道:“她在盛凌剑中,妖界诡谲,恐她会怕。”
茯意笑了下,伸手接过盛凌,施法将无忧放了出来。
无忧倒也没多惊恐,反而是笑着出来的,她说:“师父!无忧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药灵也现了身,她这次换了个位置,跑到了无忧肩头,两人一见如故,聊了起来。
恐怕是在盛凌剑中没少聊。
盛凌跟闷葫芦般跟在身边。
“无忧玩得开心吗?”茯意笑问。
“开心!”
欢笑声占了一路。
景韫悄悄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