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韫竟也未挣扎。

温存良久，景韫突然开口问：“你是因愧疚还是因爱而来？你懂爱吗？你知道爱是什么吗？”他背对着她，张口问了三个问题，他想只要她答的出这三个问题……不，只要她敢答，他立刻回头与她额头相抵。

果然，他想的不错。

茯意僵住了，就连死死抱着他的手也松懈了。

他心淡如水，不费力挣开了她僵在原地的双手，抬步要走，却又被她一把箍住。

力道重了些，但景韫仍能挣开，他停住脚步听她一字一句道：“因为爱你所以才愧对，因为爱你所以懂了什么是爱，因为你我明白了爱是什么，爱是你啊景韫。”

茯意感受到他转过了身。

她闭着眼睛继续说：“从来没有愧对多于爱，是爱你所以负你，所以愧对。”今夜她所说已然憋在心中良久了。

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

深藏于心的话该剖露心脏，呈现在恋人面前。

景韫默默转过了身，微微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轻叹：“终于等到了……”

“茯意，我从未忘却过你，不渡忘川只为寻到你。”

二人只隔咫尺距离，他的呼吸茯意感受分明，胸膛起伏更是。

“三年，终等到你。”他仍在喋喋不休，诉说着这三年的委屈，“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深爱我，我怎敢信你？你什么也不说，我怎知？怎知卿心。”

明明是千年，怎是那三年可抵的。

早知他等这一答案，她便早些坦露真心。

何需三年又三年。

分明是盛夏，分明炽热难耐，茯意却还是靠进他怀中，喟叹：“千年了，景韫，我冷。”只这一刻，她心底的酸涩、孤寂便立即消解了。

“我恨死你了，茯意，你回来就好。”景韫嘴上说恨，下一步却是紧紧拥她入怀俯身索吻。蝉鸣盖住了水渍声，也遮住了茯意的哑音。

恨又狠不下心，爱又爱过了头。

她紧紧抓着景韫的衣襟，呼吸急促起来。

衣衫揉皱凌乱，被随意扔在地上。

床榻之上身影交叠，茯意仰头痴痴望着他，被他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她还要看，双手被他一手反剪在头顶，瀑发四散，有些被景韫抓在了手里。

有些拉扯痛，她微微动了下脑袋，景韫察觉到松开了那只手。

她闭了闭眼，睫毛扫过景韫手心，热气传了上来。

剑修常年持剑，掌心茧不少，抚在她眼周有些刺痒，叫她忍不住眨眼，睫毛次次扫过。呼吸声渐趋加重。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热气，更何况此刻是在盛夏，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滴落。茯意也出了不少汗，景韫撤了捂她眼睛的手，顺手替她擦去，自己额角的汗却任它落。

景韫闷着声音问：“疼吗？”

问了还不停，但好在柔情。

他这样问，茯意正晕乎，哪答得出来。

于是景韫便当了默认，将动作放了轻之又轻，简直轻如鸿毛，重不如泰山。

甚至还要起身离开，被茯意一把拉了回来，她贴在他耳边低语：“不……不，别走。”这声低语着了烈火。

不，是盛夏着了大火。

茯意微睁着眼，浑身酥麻。

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喉咙中发出轻哼声，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没劲，不时蹭蹭景韫的胸膛。

她浑身都绷紧了，扬起脖颈与景韫的唇纠缠在一起。

深夜，蝉鸣依旧不愿止。

屋内烛火通明，他们无一人记起蜡烛还在燃烧，只顾着拥吻、抚摸。

屋外荷花随风摇曳，有一两枝荷花被压弯了脊背，弯折成不同姿势。

不知怎的，池水汹涌了一波又一波。

上穷碧落下黄泉。

好在他们再见，好在碧落黄泉皆不改此心。

很远听见无忧的声音，茯意的视线从荷花转移到无忧身上，见她出了满头汗，不由出声：“慢些，浑身都是汗。”

“你师叔来了便是大张旗鼓的，届时便知晓了。”她回答了无忧所问。

虽出了满身汗，无忧倒不觉热。

这还多亏了悬云，悬云性凉，连带着她也不觉热。

“师父，无忧此来也想请师父为我演示那招召水术！”

昨夜劳累，茯意正要起身却被身旁人轻柔按住肩头，“无忧，我教你散云那一招好吗？你师父她昨夜刻苦训练，累着了。”

无忧也欣喜，点头应下。

茯意静静看着，心头感慨起来，三年藏匿于这一方小院，日子平淡如水倒也幸福，如今世间疫病不存，她是否可以长久长久安稳幸福。

日子平稳长久是她所愿。

世间乐忧安稳亦为她所求。

无忧摆正姿势，右腿横扫，剑气横生。

这招不难，很快便成了，她欣喜着要再演示一遍给茯意看，不小心使过了头，将一池荷花覆了满身水，有些花苞里盛满池水被压弯下去。

她笑了笑，景七大张旗鼓的来了，又转头跟他们告别跑远了。

茯意与景韫相视笑了声，又并肩赏荷去了。

这样平淡的日子，竟断在了一人手里。

任凭茯意想尽天下人，她也未曾怀疑过他，可真凶便就是他。

他所做恶事，实为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