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前人的爱恨情仇,茯意倒不觉有趣,无非是些爱而不得、得而不爱的戏码,很少有为志而伤怀之人。那些人大多年少成才。
也是天妒英才,降下情劫渡其成仙。
终究无人渡过情劫、飞升成神。
清芜是一个,景韫他师父想来也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天骄,那一代因情劫而没,而这一代正如云里藏日,蓄势待发。
茯意分明没问,景韫却自顾自道:“他年轻时心悦一人,那人却早已有了道侣,三人之间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终落得个三败俱伤。”摆正无忧练持剑姿势,他便退居到了一旁,注视着她笨拙的挥剑出手。
二人看着无忧心生感慨。
这是新一代的星月。
这一代不会为情所困,亦不会葬身情海。
“这招错了,臂膀太高而挥剑不够狠厉,应当这般,斩风立决。”茯意出声打断无忧,走过去纠正她。
试水随着风而舞动,给无忧做着示范。
明明是药修之器,却一招一式皆是剑修的影子。
无忧修炼偏剑修,茯意有意引她修两门功法,既可治病救人,亦能执剑覆江海。如她般将两套功法交融,银簪可救人便也可杀人。
她得了云悬剑是个不错的机遇。
若始终坚守本心,未来自在她心中。
云悬剑本就生于天地,煞气与浊气横生,药力可绝煞,剑法可除浊。
日子反复咀嚼,无忧学进心中的每日都不一样。
所学招式皆出自她的“两位师父”,练剑很苦,无忧也有了忧愁。有次她浑身酸痛,哭着扔了云悬剑,灵剑被丢在地上,发出铿锵一声,云悬剑尚未修出剑灵,无法与其主意念合一,也无法替其分担。无忧只能独自一人抗下练剑的苦与累,多次憋回眼泪也不曾丢了佩剑。
唯独这回将云悬攥进手中,而后丢弃在地。
景韫见她丢了云悬,蹲下身问她:“无忧,丢了佩剑的修士,你可知下场是什么?”他语气平淡,并无恐吓之意。
无忧脸上还挂着泪珠,懵懵问:“什么?”
“死无葬身之地。”这话他说的一点没错,连剑都能丢掉,性命无虞?简直可笑!剑修生来执剑,怎能轻易丢弃。
无忧被这话吓到了,呆愣愣的转头看向茯意以求真实。
茯意朝她点点头,“无忧,我知你苦也知你累,苦累都可以和我们诉说,却不能随性所为,教你剑法不是为了让你成名成才,只是为叫你有保全自己的本事。”
她从未想过强加什么给无忧,只是想让她以后随心随性做自己想做,说自己想说,成自己所成。
“能告诉师父为何不想练剑了吗?”茯意也跟着蹲下耐心与她交流,“是因为苦和累吗?”
无忧蹭了蹭眼泪,扑进了她怀中,哭诉着:“不苦也不累,只是……只是觉得日子同以前不一样了,师祖不教我这些,她只叫我无忧。可如今我并非无忧。”
“师父,我怕自己达不到你们的预期,怕自己无法拯救世间。”小姑娘呜咽说着。
温热泪水透过衣衫被茯意感知。
原她是怕这个,怕自己达不到预期。
茯意抱紧了她,轻轻抚着小姑娘因出汗而糟乱的头发,“没有人给你预期,无忧,你一直无忧。”
无忧一直无忧。
景韫站起身看着师徒二人,眼中的情绪头一次明显起来。
茯意遥遥与其对视。
只有无忧还趴在师父温柔怀抱中发泄自己。
累到了极致合该找个温和的发泄口。
那日无忧也哭困了,就那么窝在她怀中酣睡,直到茯意腿麻起身,猛地晃了下身子,险些倒地。
景韫走过去扶了下茯意,抱起小姑娘。
“松一些吧,总要给她些适应的阶段。”茯意抬手捋了捋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道。
景韫“嗯”了声。
两人并肩于庭院中。
不同的是景韫肩头趴着个熟睡的小姑娘。
*
平淡被隐没,掀起波澜是在三年后。
无忧长大了,再不会拿不稳剑,也不会因琐事多困而落眼泪,十三四的小姑娘面上满是坚韧,隐隐还是一丝未褪去的孩童气。
她那孩童气大多是景七宠出来的。
这些年景七也常来教无忧剑法,她的剑法融合了三人的招式,关联上玄七、盛凌、试水。
日后若真遇棘手情况,这三样武器会第一时间感应。
无忧的安危被几人放在第一位。
“师父师父!师叔今日还偷溜下界吗?”无忧跳脱跑进来,眉目满是期待。
只要师叔下了界,必定带她下山玩乐。
她乐在其中,流连忘返。
她来前茯意正靠在凉亭中静静赏荷,盛夏的荷花总是开得盛。
景韫于她身侧负手而立。
她还记得初来时这里被皑皑白雪覆满,荷花池中满是孤寂,如今夏意来临,荷花开了。
景韫与她彻底断了隔阂。
昨夜彻底将心靠心。
蝉鸣不止的夜晚,茯意抓着景韫的衣襟不许他离开,抬手抚摸他的脸,拇指细细抚盼。
“留下来吧,这些年日日送完冰块便离开,留下吧。”茯意挽留着,不舍着。
景韫抬手覆上她的手,将其带了下来,“不妥。”
他转身要走,却被人从背后抱住,她恨恨道:“不妥?前世所有不妥事都做了个遍,有何不妥!”茯意死死抱着他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