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韫那边情况并不乐观。
在察觉禁制被破后他即刻掉头往庭院赶,身后那几个拦住他去路,景韫剑气横扫,将那几个震倒在地,前面又冲上来十几个拦路的。
他焦急万分,怕茯意孤苦一人,怕她受了欺负,哪怕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让开。”景韫没了往日清冷模样,染上几分不耐。
面前几个剑修十分轻蔑,其中最为年长者温润出声,“师弟这是要去哪,是去救那个妖女吗?”那人言语温柔,眸中却满是狠厉。
景韫彻底暴露了情绪:“滚开。”
“师弟急什么,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前去灭妖了,师弟不若想想你那小徒弟如今身在何处?”他一举一动间都只有落井下石。
盛凌一剑劈了过去,那几人眼见盛凌出鞘,脚步往后撤了两步。
景韫步步逼退他们。
盛凌本该在此大杀四方,却艰难开口提醒:“……神女那边被景云峰找了麻烦。”他能感应到药灵的吃力与疼痛。
这话点燃了景韫最后一点耐心,此刻他只想赶过去守护茯意,不叫她受丝毫伤害。
她本是神女,合该坐云端之上,怎能被这些低贱之辈伤害。
这些人简直腌臜透彻,怎配触碰神女?
盛凌剑自云间而来,一剑动山河。
剑气呼啸着,山间精怪一哄而散,甚至门派剑力也源源不断汇聚。
这一剑耗费他的精血而出,一剑废了半生。
他顾不得这些,他只想…只想赶回去看看茯意。
拦路虎被震倒在地,爬也爬不起。
可打倒一波人,紧随其后又来了一批魔修,景家门派早就成了魔修盘踞之地。景韫咬牙咽回一口血,冲盛凌传音:“你先去助她们,随后我便赶到。”
盛凌是景韫的武器,他最先守护的人应是景韫。
“这边怎么办?”盛凌说的艰涩,两边情况都不好,他如何抉择都是错的。
“去,保护好她。”景韫抬手将他传送了过去。主人心意互通,武器之间便也互通。
手中握紧盛凌剑,景韫冷眼注视着这些人,开口嘲弄:“与魔族勾结在一处,这便是你们自诩的正派吗?”
这些人已经完全入魔,彻底成为魔主的奴仆。
那些人嗤笑:“景师兄修炼多年,不还是未曾飞升?我们不过是走个捷径,何错之有啊?”他们甚至将修魔功一事摆在明面上来说,引以为傲。
“一群疯子。”
景韫不再多费口舌,提剑便杀。
可失去剑灵的盛凌剑存有的剑气只余一半,而他自己也只剩一半的气力。
此战难捷。
景韫心头刺痛了阵,他还有话没告诉茯意。
偏天不遂人愿。
这场打斗到了最后,角逐也分了胜负。
他连剑也拿不起来,盛凌掉落在地如同破铜废铁。
景韫捡起盛凌费力起身,一阵生机在盛凌剑中展开,盛凌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问盛凌,“她怎么样?”
“……”盛凌不开口。
景韫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只能将这股悲愤转到了战斗当中。
好不容易提剑起身,魂灵的撕裂感便极速传来,这股撕裂似是要将他的魂魄生生拽出身体,痛苦急剧迸发开来。
“铿——”
盛凌剑再次脱手落地。
他一分为三的魂灵灭了一份。
迎春花妖魂飞魄散了。
他甚至能透过迎春花妖幻视茯意的伤悲,景韫遭受巨大痛苦后眼前几乎失去一切。
他几乎看不见任何。
就连盛凌也受此影响,被困剑中无法出来替景韫挡住那些恶念。
那些魔修围上来,剑剑刺穿心口,景韫口中吐出一股又一股鲜血,那血汩汩流,止不住的。心口被反复刺穿,接下来是胸膛、腹部、脖颈。
这些人彻底入魔了。
魔鬼附身一般。
往日的恭敬有礼尽数不存。
不,能入了魔道便说明心存恶意,往日的礼数尽是做样子,装出来的。
哪怕这样,那些剑修依旧不满他死得简易。
有人反复剖开他的心口,似是想瞧一瞧不可一世的剑修心脏是什么样。
“胡闹!”景云峰一言喝散了围着他的剑修。
景韫的意识渐渐消散,余光瞧着景云峰一步一步朝着他而来。
来人一脚踩上了他的胸口,鲜血受挤压流的更加汹涌。
听见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景云峰留下的:“睡吧,像小时候那样,去见神女吧,她死了,你得跟着去啊。”景云峰笑得疯狂,亲口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景韫连眼眸都没合上。
盛凌之主逝世,神剑也便成了破铜烂铁。
无人拿得起来它。
盛凌灭了生机。
*
茯意再睁眼便见青色衣角,她虚弱抓了抓清芜的衣角,想起身,心口却猛地拉扯,痛得她又躺了回去。
守了她一夜的清芜被她惊醒,忙起身扶她坐起。
喂了些水给她。
“师父,景家……”茯意就着清芜的手抿完那杯水,才堪堪能开口问。
只是嗓音沙哑得难辨音腔。
清芜手一顿,茶杯脱手滚落在地,半晌才开口:“景家长老与魑魅勾结入了魔,门派中除却景……他以外便再无正派了。”她刻意跳过了景韫的名称,怕茯意听见受不住。
可茯意不知怎的,明明什么也不知晓,蓦然红了眼眶。
枕下那枝迎春花,无法与药灵通信的盛凌。
这一切都在告诉着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