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不信。
不顾伤口,挪过去紧紧抓着清芜的手,她不单问景韫,反而拐弯抹角问:“景云峰呢?景家那些神仙呢?景家没有入魔的那位……都在吗?”
她这样问,清芜一一回答:“景云峰的目的是逼我现身,我与他之间恩怨太多,什么都多,唯独我对他无情无爱,偏他不信,设局引我。”
当时情况紧迫,清芜扶起重伤失去生机的茯意,眼见魑魅要出手,恼怒之下她直接抬手撕碎了魑魅的魂魄。
残害她徒儿,她怒火攻心,可低眉看着怀中乖顺的徒儿。
清芜又静下心来,将自身深处那些神力尽数输给茯意。
尽力留住茯意一丝生机,待她性命无虞时,景云峰找了过来。清芜淡淡睨了一眼他,将怀中徒儿平放在地上。
景云峰对清芜痴迷万分,他为的便是逼清芜主动现身,为了景韫而归顺自己。
“不先去看看你的孩子,反倒关心起她?”景云峰笑得癫狂,说出的话却似自嘲。
听见那个孩子,清芜直皱眉头:“景韫是你的儿子,你却任由他人残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
听见这话,景云峰暴跳如雷,猛地掐住清芜的脖颈,“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你眼里就只有那人的女儿,没有我们的儿子吗?没有吗!”景云峰彻底疯了,他指着地上的茯意,怒的眼睛赤红。
到头来她连自己生下的孩子都不认!她不愿意与自己牵连一丝一毫!
清芜狠心万分!
冷静下来,景云峰又勾起唇角嘲讽着自己。
他们之间隔了血海深仇,隔了她不爱他这一层,哪怕他用尽手段促使二人成婚,孕子。
可哪怕有了一个孩子也留不住她!
“你不如杀了我,死在你手中倒也无憾。”景云峰凑近她,想握住她的手。
清芜不咸不淡看了他几眼,随后移开了视线。
“想死就去啊,我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对峙良久,景云峰再次败下阵来。
他终于死了心,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生生掐断了筋骨。他不死心的盯着清芜看,想看出分毫不舍或是心疼。
可她眼中对着他的什么也没有。
唯有对着那个孩子的心疼。
她对他什么也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她完全不在意他。
景云峰死得时候被气着,喉中发出不甘。
清芜却转过身去,什么也未瞧见。
上一辈的纠葛给这一辈的孩子们带来了太多苦难。她心痛的抚摸着茯意的脸庞,像慈母般低语:“不疼了,醒来吧。”
哪怕她知道从自己肚子中出生的孩子正遭遇厄运,她也没有前去救他。
此时她只能抉择一人,她的选择是茯意。
景韫被她弃选了。
不,她从来没有选择过那个孩子。
被强迫着生下的孩子怎会有感情。
只是她没料到这个小孩会让茯意倾心。
景七与景明执剑赶来,尽数绞杀那些魔修,门派中染红了一片。景七与景韫表面不对付,却也是一家人的兄弟,在看见景韫的尸体时,景七顿了下。
那具尸体身上密密麻麻满是血洞,剑痕满步。
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剑修怎会死于剑下?
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剑修怎会死于太爱?
景七颤抖着手将那具尸体用白布盖上,存放在正堂,他不知是否要如实告诉阿姐,也不知此事要如何料理,他太乱了。
景明瞧着这一切只觉这世间疯了,天界竟无一人敢来此,竟无一人事先察觉景家的覆灭。
“景韫他明日出殡……小湘,让他安稳走吧。”清芜不等她问,直接将真相说出了口。
总要让她心死,总要叫她放下。
总要使她试着接受。
果真,茯意愣在那,浑身僵硬,心口传来阵阵钝痛。
景韫怎么可能死呢?他是个济世天下的大剑修!怎么可能……她当即便要下榻去看一看,看一看师父是否在骗她。
“师父不要同小湘开玩笑了,师父……我心悦他,我们立下誓言此生不分离,师父!”茯意哭的一塌糊涂。
她摔倒在地,清芜跟着心痛,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推开。
“师父,你在骗我吧,我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就连茯意也开始自我欺骗起来,偏执的要去亲眼看看。
清芜对她狠不下心来,亲自搀扶着她去了正堂。
景七守在那,一夜未曾合眼。
反观一旁的景明,正靠着墙睡得熟。
世间万事万物进不了景明的心。
景七熬红了眼,远远看见茯意,赶忙起身,又想起身旁棺椁,脚步顿住,“阿姐……”这一声有些劝慰。
茯意看见那口棺椁时,胸口便剧烈疼痛起来,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上痛。明明他们才将话说开,明明才相爱,为何要分离?
“景七,那里面躺着谁……?”她问的底气不足,像是要晕厥。
她推开清芜的手,摇晃着跑过去。
离得近了景七才发现阿姐光着脚,连鞋也没穿,脸色苍白,脸上泪痕满布。
景七不敢开口,只是悲哀的看着她。
这一眼,茯意还是不信。
她费力推开棺椁,直到亲眼瞧见她才信了。
信了景韫离她而去,信了他不在了。
棺椁中景韫闭目静躺,身上被换了身白衣,那些血迹什么的皆瞧不见了,只有景七知道景韫故去时的惨状。
只有他知道景韫受了多大罪。
茯意几近昏厥,趴在棺椁上直落泪。她重伤未愈,巨大的悲痛漫上心头,情急下又昏过去。距离她受伤已然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不吃不喝叫她瘦骨嶙峋。
景七眼见她趴在上面晕过去,慌忙将人拦腰抱起,她痛得哽咽,双手紧紧扒着棺椁边不肯走。
清芜叹气,走过来掰开了她的手。
“去吧,将她抱回去静养。”清芜挥了下手,转身藏住眼底一丁点的痛。
景明眼见她低头看着景韫伤怀,抿唇走到了外面。
有些事不便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