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意缓缓道:“景韫。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回来。”
“阿姐!”是景七。
他匆匆赶来,在瞧见迟惘时要拔剑时被茯意按住。
迟惘不笑了,冷冷盯着她,“若我要你灭世呢?”他说得毫不在意,好似这个世道与他毫无关系。
茯意答应了,她将话咽了又咽,最后才说出句:“不伤人我便依你。”
神女竟会答应灭世,迟惘觉着好笑,撇过头去笑得颤抖。
听见她的话,景七眼眸中溢出震惊,“阿姐,景韫他早就四界无魂了!怎么归来?”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加大了声量:“景韫他不希望你这样做!”
凤颂月又扯住迟惘的衣袖,皱眉冲他:“阿兄认真些,莫要说玩笑话!”她丝毫不怕迟惘,甚至朝他的胳膊拍了一掌。
迟惘蹙眉,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她远些,怎奈凤颂月跟着他一起往后移。
迟惘:“……罢了,本座不同你玩笑了,想要他回来倒也不难。他与迎春花妖的魄是散了,可天上还有一位。”他说得事不关己,抬起恨萧指了指天上。
凤颂月又踮脚去够他的萧,要他严肃认真些。
迟惘彻底恼了,挥了下衣袖转身离去。
听见他说的那些,茯意又抓住了希望。神女不可窥见天道,这是死规矩,但不论怎样,她总要试试。
景韫故去后她是动过使用前缘珠的念头的,但思量后,她还是放弃了。
前缘珠的灭世是降下因果予所有人,而非只是那个世道。
前缘珠的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前世景韫故去,她也没想着动用前缘珠。
“阿姐,你先回去,我去找天道好吗?”景七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开口劝着。
茯意扶住他的胳膊,轻笑:“这两日麻烦你太多太多,这些事与你本无瓜葛,怎好一直麻烦,我亲自去便好。”
景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内心思绪翻涌,阿姐嫌麻烦他了。他与阿姐走到如今,生疏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易。
她拒绝他的帮助,他便默默去做,不告诉她便是。
茯意离开鬼界,一路沿着人族去神界。
如今她是妖,无法回天上,只能到最南边去,从那登天。
可最南边可登天终究只是人们闲暇之余的闲谈罢了,哪有人去论真假,偏偏茯意信。
离景家近些的人族皆惧怕她,见着她都藏不住眼底的厌恶,看来景家的谣言传开了。
世人知晓她是神女。
也厌恶她是个妖。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茯意毫无反应,她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可笑罢了。
有人不知是非,不辨善恶,亦有人记恩知足。
人界的最南边盛满黄沙,黄沙漫天,去者尸骨无存。人族自知天难登,皆不往那儿去,有时还会劝要去那的旅人。
天边的绯红渐趋现身,茯意沿着春迹走到了夏朝。
各色艳花争相绽放,她一路见了太多花与人,有故人也有生人,悬壶济世始终在她心中。那些人也有认出她的,不论生人熟人,只要是知道她的皆感恩戴德。
一路悬壶济世,她才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见过太多人和事,救下太多生命。
她路过了望缘城,见了望映与她的孩子,小孩长大了许多,乖巧的被娘亲牵在手中。仰起脸冲她笑得开心。
“快,叫阿姐。”任望映牵着孩子轻轻把他往茯意跟前推。
望缘城离景家远,望映似乎不知景韫已然故去,开口问:“景修者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叫这孩子向他道声谢,磕个头。”
茯意看着那孩子,问:“为何?”
望映思索良久,她还记得景修者不叫将此事告知其余人,她不知道是否该说。
见望映迟迟不开口,茯意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道:“景韫他……故去了,我与他结发夫妻,有什么话便告诉我吧。”
听见景韫故去,望映痴了下,猛地抓紧了孩子的手,小孩不明所以,被抓得疼出了声。望映迟钝得反应了过来,忙松开手,让丈夫来将他抱走。
“正因景修者善心大发,我的孩子才能活下来,他救了人却不叫我声张……”望映愣愣地哭出了声。
茯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慰着:“此行我正是为接他。”
但同时她也在心底想那人,那时候疫病无数,他还抽出精力去救孩童,她想起了知春。都是小孩都是他。
茯意勾起唇角,无声叹了口气。
哭了一会儿,望映胡乱擦了擦眼泪,“修者可见着余町了?”
余町,这名字……
是那个执剑走天涯的女侠。
近些年她的名号很大,据说她不论大小麻烦皆能解决,女子嫁人被打骂,她提剑上门打了那男子一顿,将女子救了出来。
若书生遇被顶替名额等不公之事,她便委托熟识的官吏入宫陈情。
若身上无金银但患了重病者,可得她赞助。
……
她的名号太大了。
茯意这些年一直关注着山下的事,得知余町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未曾,我待会便走了,日后有缘会再见的。”茯意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继续赶路。
她赶路为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