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坊位于县城正中央,离客栈不过几步路。若想到布坊,必要经过客栈。
二人换了方向,跳下屋檐一路朝布坊去。
客栈门前聚集了众多百姓,哭声不绝于耳,他们拍着门大哭着:“余修士!我的孩子……他失踪了啊!”失踪的少年不止一个,哭闹的百姓被店家劝住。
余町蹙眉,快步走了过去。
“我在这,发生什么了?”
令她意外的是,县令的发妻也在哭闹的百姓中。此刻她双眼红肿,嗓音沙哑,“余修士,方儿他不见了!昨夜我担心他,特意去他屋里看了看,那时候他还好端端的在床上,今早起来便不见了!”她哭的惨痛,拉住余町的手哀求:“余修士,不管多少酬金,求你救救他!”
她几欲昏厥,被身后赶来的家卒扶走。
目睹了全程,茯意只觉着怪,可明明昨晚鬼魅并未出手。
且那些牲畜也未曾出现。
这些少年少女是如何消失的?
她上前拦住县令夫人的马车,低头问:“夫人昨夜几时去的令郎房中?”
静谧过后,马车里传来虚弱一声:“姑娘这是何意?”县令夫人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她的孩子不见了,她没什么闲工夫去回答这些细锁问题。
眼见着马车继续向前去,茯意让了道,大声道:“昨夜我确见过‘真凶’。”
可鬼魅并未出手,若是这样,那幕后真凶便不是她。
马车停了。
县令夫人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她打量着茯意,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午时前一刻钟。”
到了午时,城中百姓便会陷入昏迷,届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沉睡的少年少女绑走,便无人知晓了。
只是会是谁呢……
她朝县令夫人笑了下,“这得去问问布坊了。”
快到布坊门处时,她特别嘱咐夫人:“夫人待会见了什么都先莫惊慌,待我查清令郎失踪的真相。”
县令夫人微微点头。
*
县令夫人来了布坊。
布坊中霎时间殷勤起来,争相将各色名贵布料往夫人面前捧。
“这些庸俗之物怎衬夫人。听闻布坊最近进了批新料,那料色泽如月光,怎不呈给夫人?”茯意一一抚过眼前布料,不见鬼魅口中的布料,假意怒道。
布坊主脸上的笑僵住了,踌躇开口:“那批料子害死过人,夫人……”
话即出口,县令夫人蹙起了眉。
出声打断他,“只要足够漂亮,诅咒也不妨事。”
无奈,布坊主忐忑的将那批流光布呈了上来。茯意经手抚了抚,眼前这批布料与昨夜鬼魅手中那块布料属一种。
趁人不备,她快速施法将鬼魅于白日中释放了出来。
鬼魅占据余町的身体,低头狠笑,笑声钻透满屋。听见熟悉的声音,布坊主指着她颤着声音,步子畏畏缩缩往后退,“是元娘回来了,是元娘回来了!”
布坊众人见了这一幕,忙不迭伏地扣头,嘴中念念有词:“我们不是有意的……”
县令夫人见了,握紧茶杯,她有些怕。
茯意站在她身旁,轻拍她的肩膀安抚,“查清真相前,请夫人喝口茶、看出戏。”
布坊主胆小如鼠,元娘不过半蹲在他面前控诉了两句,他便不住磕起头来。
元娘哀怨控诉:“你派人虐杀了我的孩子们,你还将我投井,孩子们死得惨啊,我死得痛啊,你去尝尝井底的滋味好不好。”她伸出尖利的指甲,不停抓挠着布坊主的脸。
不出片刻,血痕布满了他全脸。
“你和县令与朝廷勾结,草菅人命,我要你们去死。”元娘死死掐着他的脖颈,长指甲深刺进血肉,满屋血腥。
县令夫人握住茯意的手,令她凑近低声问:“元娘说夫君害了她是真的吗?”听见虐受孩子们的一瞬间,县令夫人的心被狠狠揪住。
她也有孩儿,她的孩儿失踪了,怎能不懂丧子之痛呢。
茯意察觉她的颤抖,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我不知。”
元娘将布坊与她有冤有仇的尽数揪出,布坊主被指甲生生穿过脖颈,血流而亡。
其余几个与她没有大仇的只是被恐吓了一番。
元娘仇未报尽,打开房门就要往衙门去。只是她估摸错了,她只是一只鬼魅罢了,蓝天白日的,怎能不畏惧日光。
元娘瑟缩了下,又收回了脚,不算阴沉的盯着茯意看。
“是你说的让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茯意哼笑了声,“元娘,昨夜失踪的少年去了哪呢?”她目光染上阴冷。
元娘岂会惧她,当即化作恶鬼要扑过来,却被试水缚住。
“我能让你在白日现身,便也能叫你灰飞烟灭。”
元娘恐惧灰飞烟灭,听见后也安分了许多。她似乎不想说那些少年的去处,抿着嘴瞪着她们。
茯意一字不差的又问了一遍方才那问题。
强大的神女威压将元娘压的要魂飞魄散,惊惧中她还是开了口:“是月神!他会偷走几个孩子去月宫陪他解闷,月神不会伤及性命的。”
他当然不会,月神可是神。
茯意十分不喜他,千年前在神界,是他在天道面前提及景韫,害她亲自与爱人决裂。
月神一头银发,连眉都是白的,与他待在一处仿佛待在冰窖。
“失踪的少年足有十八人,月神抓这么多人作甚!”因着对月神的不喜,连出口的话都不满起来,夹带许多个人情绪。
不过这不碍事。
元娘也茫然起来,犹豫着说:“似乎是让他们担任星宿。”
自从星宿出逃后,夜间的星光便由月亮撕成小块散出去了,月神抓去这么多人扮演星亮倒也不错。
话锋一转,茯意又问回了老问题:“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元娘又踌躇起来,她在考量是灰飞烟灭可怕还是说出这问题的答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