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水已然悬在了她身前。

元娘心一横，说了出来：“我就是逃走的星宿。”她不甘被挂高空，与月神串通私自出逃。

月神是太无趣了才答应出手帮她。

星宿到了凡间如凡人无异。

生老病死，样样不落。

茯意想起先前问起的压月，怪不得元娘心虚了一阵，原来她是星宿，本来就会的阵法。

怪不得她能上余町的身，星宿属灵，剑修聚灵。

元娘这时才看见县令夫人，态度登时软了下来，“夫人……”

县令夫人近前去替她理了理额前乱掉的头发，叹道：“元娘，把不公告诉我吧，我还你公道，好吗？”她慈爱的拉元娘起身。

试水撤了禁锢。

元娘似乎很是信任她，抓住她的手，伏在她双膝间哭诉：“布坊偷了我的布料，杀了我的孩子还将我灭口，县令安了个布料有诅咒的罪名给我，百姓们也都倒打一耙。”

县令夫人轻柔地揉着她的头，宽慰着：“莫怕莫怕，我会还你公道。”

听了这话，元娘彻底安心。

余町在县令夫人怀中醒来，忙起身拉开距离。

“夫人可知晓令郎所在了？”

县令夫人抚展衣裙，也跟着起身，向茯意看去。

“元娘说那些少年是被月神掳走的，眼下得去月宫一趟。”收到县令夫人的视线，茯意对着余町解释。

什么都不及那些少年少女的安危重要。

余町很聪明，靠着她们这三言两语，旁敲侧击推测出了元娘的身份。

月宫倒是不难去，只需在深夜时蹲守着月神，他今晚还要来，星宿共有二十八个，他还没凑够，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座县城方圆百里，十六七的少年很多，这也是为何月神会选在此地下手。

今夜元娘生出意识后，便是月神落网时。

元娘的复仇是她个人的因，苦果还是善果需她自己去勘。那些少年人却是无辜人，因元娘的私逃被月神捉去。元娘本身是二十八星宿，生了凡心私逃下界，不是为情也不是为欲，只是为了凡尘间的动物。

她那些被虐杀的孩子们。

十里八乡的百姓皆知元娘心善，那些动物很是亲近她。

若她未私自出逃，便也不会落得个含冤而死的下场，那些少年也不会被月神捉去……可世上哪有那么些如若，既然已成定局，那便接着这条路走。走向远处，元娘报完仇后到地府投胎，归来的少年们会忘了这段记忆。

只要走到最后便好。

第三日夜中——

茯意面朝月色而立，背影清高孤傲，余町伴于身侧。

一人握簪，一人提剑

剑已出了鞘。

“只怕月神不敢来。”余町握紧了剑，神色凝重。

茯意侧目而视，嘴角还噙着笑，笑吟吟道：“他不会不来，这样一个凑热闹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来？毕竟他可是忍受了万年孤独。”明明在笑，眉梢却染上尽数寒意。

爱凑热闹的孤寂神仙。

午夜，元娘回魂，她想趁着少了限制的时候去复仇，却无法移动半步，茯意在哪，她便在哪。而后听见那人宛若叹息一声：“急什么？”

元娘张口想撕咬她，却被试水抵住口舌。

她呜咽两声，向四周群畜求救。

大仇报了一半一半，群畜少了她的怨气滋养，也爱搭不理了起来。

无奈，元娘只能抓紧了身旁人的手，“呜呜呜，嗯！”

这声呜咽，茯意又侧眉看向她，见她不是在哭，就又收回了视线。

“等到月神来了，等到那群少年无碍，你的仇我便不再插手。”她静静地望着荷月，声音狠了几分。

“铮——”

一道琴音被急促打断。

茯意满面寒霜，只唇角勾着一抹笑，“来了。”她不管身旁元娘是何反应，抬步便走。

她倒是好奇月神是如何让这些百姓沉睡的。

元娘眸中一亮，当即要跑。下一瞬却是跟在了茯意后头。

她对自己下了不离契！

元娘哀怨地看着眼前的背影，只一味想开口咬她。

月神有口破琴，提及那琴，茯意便要咬紧后槽牙了。

破琴日日夜夜在月宫响个不停，偏那音量能穿到神女府中，实在聒噪！

哪怕那琴音袅袅，动听至极。

对此，她不满已久。

白日里她刻意叫人将城中适龄少年聚在了一间院中，月神定会来此。被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他们的母亲也不愿，可县令一声令下，谁敢置喙？何况茯意、余町二人多加担保。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放任自己的孩子身处险境，但迫于县令威压，不得不从。

自屋檐飞身而下，带落院中树木落叶。

抬眼便见一衣袍似雪的仙人怀中抱琴背对着她，那人发丝如雪，洁不可攀。

是月神。

“月神，许久未见，怎还是如此孤寂？”她戏谑道。

月神也不恼，缓缓转身看向她，很淡的扯了扯嘴角，“竟真是你。”

一道哼笑声响起，“是我又怎样？千年未见了，月神总不至于对着我一个半妖之人下手吧？”她出口的话带尖刺，刺的跟在她身后的元娘都罕见的没有插嘴。

月神神色未变，随手拨弄了下琴弦，朝茯意抵出怀中琴，“千年前你最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