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意简直想接过那琴将它砸了。
何以见得她最喜那琴?
她思索了会儿,陷入回忆。
她好似知晓月神为何会认为她喜爱那琴了,在月神还未揭穿她与景韫之间情谊时。那时候景韫生辰要到了,她曾向月神借过那把琴来为景韫弹奏,只是不堪入耳了些罢了。
景韫一脸柔笑的听完,夸得她要上天。
岂料她弹得被天上的月神听见了,他嘲笑她弹得如同未曾用手。
十分不服,便留在月宫向他“讨教”。
便是这般叫他误会了。
茯意连忙摆手解释:“不,我可没说我喜爱这把琴。”
“……”
她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喜爱这把琴,快速将自己手中试水对准他,喝道:“将你捉去的少年少女放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可月神脸上什么也没有,既无恼怒也无害怕。
他像是愣在原地,久久没做出反应。“你一人换那十八人,你可答应?”月神低声喃喃着。
夏夜晚风吹拂,莫名吹来潮湿。院中翠木小幅度晃荡起来,簌簌声不绝于耳。
茯意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神色盯着他看,嘴角带着的嗤笑也消失不见。她动了弑神的念头,景韫既然不在了,弑神的代价她便也不怕了。
“痴心妄想。”
试水化剑,她提剑便打。
元娘手中也有剑,但她不会。
抱着臂靠在树上看他二人打斗。
说是打斗,不如说是月神一味闪避。
他既不出手也不发怒,只是如一尊大佛般站在原地,身姿灵巧的弯腰躲避她的招式,同时不忘了挖苦:“这剑法……景家剑法,是他教你的?呵。”这自嘲一声,逼停了茯意。
“以你来换那十八人或是那十八人即刻死亡。”他木着脸指向天间明月。
半空中出现虚影,十八人靠在一起抵御冰冷的月宫,在睡梦中被掳,几个少年少女皆惊惧不已,有些还在掉眼泪。
茯意答应了。
她答应他是因,在那十八人背后悬着钩月。
钩月可随时要了他们的命。
“元娘得一起去,我们签订了不离契,不得分开半步。”她最后加了个条件。
月神心情似乎很好,嘴角都染上了笑,没有思虑便点头答应了。
他随意挥了挥衣袖,满院牲畜消失不见。
他足尖一点,茯意被带着朝月宫而去。越接近月宫就越觉一阵寒冷,她不禁搓了搓胳膊,成了月神便可永世长生,也可永世享受孤独。
将自己冰封在月宫当中。
“久违了。”月神侧过身子,让开路叫茯意先进。
茯意倒也不与他客气,抬步边走,步履飞快,将月神落在后面。
元娘自然落在最后,她轻轻哼了声,极其傲慢的抬脚跨进了月宫,下一刻又被茯意带着急促地走。熟悉的地方,她四处张望,心涩了下。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处也算是她的家。
茯意也在回忆,月宫留给她的记忆不多,她向来不将这些放心上。
“那十八人呢?立刻兑现诺言放他们走。”她四处搜寻了一圈却也不见人,不由心急,言辞激烈了些,听着倒像是冲他吼了起来。
月神垂下眼睑,略带一丝忧伤。
“好,我这便去放了他们。”话音落下,他落寞转了身。
元娘也想跟去瞧瞧,却遭不离契限制,只得留在茯意身旁。
好在茯意主动跟了上去。
“我同你一起去。”她不放心。
元娘这下可以跟去了。
不过失去活动自由,她不大高兴,阴沉着脸跟着他们后面,恨恨骂。
她哪知道,不离契是能听见心声的。
“元娘,将你在心中骂的骂出来嘛。”茯意调笑着她,头也没回,只留给她一个冷漠背影。
元娘嘴快,当即说了出来:“两个冰块!冻死老娘了。”说完又做贼心虚捂住嘴,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
月神嗤道:“星宿元娘,如今你的胆子愈发大了。”
“那十八人走了,不若你再回来顶替他们?”他语调毫无起伏,往外冒着寒气。
元娘心凉了,她不愿再回到冰冷的月宫听月神弹琴了,她要去投胎做人!连忙出声拒绝:“不必了月神大人!我立刻禁言。”
月宫不大,后面却藏了个星宫,那十八人正酣睡在此。
茯意施法将他们传送回去后也要跑,却被月宫限制住,月神似真正的鬼魅一般,幽冷警告:“说出口的诺言怎能轻易作废?”他似是在威胁她。
元娘要跳起来咬他,被茯意拉住。
“月神便没有将自己说出口的诺言随意作废吗?”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身旁元娘,面上满是不屑。
月神脸色阴沉下来,月钩即刻被召在手。
“别想逃出月宫半步!”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茯意:“……”
他有病,病得不轻。
也是,万年待在月宫这样的鬼地方,不病才怪。
幸好她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