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意出发前担心月神会囚禁她们,走时顺手在布坊的院中留了道符咒,可以帮助她们脱身的符咒——遁地符。这符咒是景韫画的,加入了他的心头血,据说可传送千里。
月神从不少了她们的吃穿,允许她们在月宫、星宫乱逛,唯独不许她提离开二字。
月宫没有白日,元娘一直在。
离开前她特意提出单独见月神一面,一方面是想弄清楚月神要她来是为了什么;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他下个禁咒,以防月神日后再到凡尘抓来少年少女。
月宫之上,万木逢春。
柳条上结满寒冰,竟无一丝春意,直叫人凉透心扉。
茯意淡然看着眼前柳条,心中毫无波澜,“为何偏偏要我来?”
月神追逐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柳条,伸手勾起一两根柳条,指尖施法,想让它去除寒冰,恢复绿意盎然。
却无果,寒冰依旧。
“那首曲子,你还未学会。”月神猛然甩开柳条,衣摆大幅度摆动。
茯意像是忽然软了态度,褪去清冽,在亭中坐下,手指搭上亭下琴轻抚着,“那便教吧。”
月神愣愣看着她,寒声道:“教会了,你也绝不能离开月宫,否则……”否则什么他未说尽。
他又在威胁,茯意忍住不耐,“先教吧。”
听见她未提离开二字,月神才迈步过去,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拨动素弦。琴音婉转悠扬,却带有月宫特有的孤寂。
茯意心不在琴上,借二人近距离接触给月神下了个禁咒。
此咒限他入凡尘。
琴声铿然而止,月神起身别过眼,不冷不热道:“神女心不在琴上,不必再练了。”抛下一言便大步离开。她的琴声怎会有月宫的寒意?月宫自嘲一笑,来到树下提起酒壶饮酒解忧。
趁月神控日月更替时,茯意握着元娘的手传送到了布坊中。
此刻已然天光大亮,余町脚步虚浮,被茯意扶住缓了会儿才清醒过来。
“解决了?”余町头脑发蒙,用手肘抵着脑袋,眯着眼适应四周光亮,问道。
茯意“嗯。”了声,补充:“月神怕是要发怒,恐他还是会对那些少年少女下手,离开前我下了道禁咒给他,他无法再来凡尘间了。”
余町也缓了过来,点点头。
“元娘得尽快投胎,以防月神伺机报复。”茯意蹙眉思索着这事,元娘的仇未尽,但又不能真让她屠戮全城百姓,杀戮重了如何投胎。但若不报仇如何洗刷怨气去投胎?
她头疼一瞬,只觉棘手。
那些百姓倒打一耙,的确是恶,可恶就该尽数杀戮吗?她断不清,遂决定不再插手。
因果不空,元娘日后会明白的。
不离契已解,元娘最后一次借了余町的身,孤身一人前去复仇。
茯意并未前去,她实在是怕看到元娘杀戮太重无法投胎,也怕看见元娘怨念太重,无法转世。轻叹一声送别元娘便回了客栈,明日她便要继续往南了。
希望元娘一切顺利,余町平安归来。
白日里鬼魅上了修士的身,余町浑身冰凉,目光木讷的朝着县城而去。
她先是去了县令府,县令夫人等候已久,见了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迟疑出声:“元娘……?”她咬紧嘴唇,像是在不舍什么。
元娘上前抓住她的手应声,“夫人,我来……来寻仇。”她要杀了县令。
县令夫人默了瞬,挣开她的手后跪地不起,“元娘,他的罪与恶他认,我们将他们关进大牢,不害人性命好不好?”
她出于什么目的,元娘自以为都看得清楚。
她无非是怕自己夫君被夺了性命。
可并非如此,县令夫人跪在地上,从裙摆下抱出几只猫狗幼崽,“这是那日我救下的几只幼崽,元娘,投胎去寻找那些孩子吧,不要留执念在凡间,不要被仇恨束缚,恶自有恶报。”
“元娘,你心思单纯,只一心与动物来往,你我相识是因动物,你的离去也伴有动物,孩子们等着你去投胎转世,去吧,去吧元娘。”县令夫人抬眼哀求着她,她不是为了丈夫,只是为了不再叫她沾血半分。
有些纯净的人染了血便变得可怕了。
怔愣良久,元娘不发一言的蹲下身去将县令夫人扶起来,抱起那几只幼崽。
她哑了嗓音,低声问:“你是因他是你夫君而拦我还是……”还是后的话她还未出口便被人打断。
“是为了你!我与县令早已走到了头。”县令夫人说得干脆,不带丝毫犹豫。
元娘这才终于笑了,将怀中幼崽递回去,转身离开了。
她去了客栈。
在她离开这段时间,茯意又去了黄泉,她问过迟惘,元娘这种身份究竟该如何。迟惘合上生死簿,淡淡道:“只要此处不生祸端,不见祸血,她投胎转世便是必然了。”
听见这回答,茯意竟未抱希望,她总想着元娘会不择手段的报了仇,消了怨气。
可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