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扣响了房门。
一切都如初见余町那日,茯意起身到了门边,可这日她没问什么,直接打开了房门,看向来人,“结束了?”
元娘点了头,后面加上了句:“此行我未杀人。”
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茯意便看出来了,身上并无血腥味,她投胎转世有望。
元娘可以渡黄泉踏忘川了。
她短暂与元娘拥抱了一下,笑笑:“转世后,有缘再见。”
迟惘亲自来将她的魂魄收回地府。
不多时,余町悠悠转醒。
茯意收拾好了行囊,决意继续赶路,与醒来的余町做了告别。“有缘再见了,余女侠。”她站在黄沙中挥手冲余町道别。
黄沙漫天难行。
口鼻、眼中进沙无数,视线受损。她满身黄沙,头发用布包起,身上的衣物抖落出无数黄沙。
粗糙的黄沙擦过脸畔,留下红痕。
茯意步履不停,向着最南而去。
三日后,登天梯前。
她仰起头,看着一眼望不尽的长阶,极浅地笑了下。
迈步登上了阶梯。
长阶上寸步难行,荆棘遍布、寒冰刺骨,还有股股劲风袭来,茯意走得艰难,行至半途忽而失了浑身力气,向后倒去,即将滚落天阶。
身后却传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是景七。
他跟着她身后一路,从未被发现。
昏迷的茯意呓语着:“景韫……”她先是唤了景韫,而后又极轻唤了声他,“景七……小七。”
景七浑身一僵,低头看向怀中这个自小爱护他的阿姐,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朝着天上而去。长阶难行,哪怕是神仙也不易,他抱着茯意走得很稳,脚下鲜血淋淋,面上始终不改神色。
走了一日,茯意在他怀中醒来。
“景七,放我下来吧,我来走。”她抵住景七的胸膛,迫使他停了下来。
“这是我的路,小七。”宛若叹息一声。
景七沉默了,顺从的将她放了下来。她迈一阶,他便也迈一阶,他得陪着她将这百万阶梯走尽。
也得与她一同将景韫接回。
“景七,还记得幼时你受人欺负,可怜巴巴的站在那看着他人手中的糖人,景韫与我看不得这些,处处帮你。后来我们三人出了名的要好,你们后来竟也走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茯意像是支撑不住了,随口提起几分从前。
景七走在她身后,以防她失力倒下,接了话:“景家收养了我,却残害我娘,我恨死景家了,景韫分明看见了,他却不敢告诉景家任何人。”
提起这些往事,他总装的轻描淡写。
茯意出声解释:“他反抗了,随后被景云峰罚到了天梯上反省,那时候景韫十四岁,他是爬不到尽头的,行至中途便滚了下来。”
年幼的景韫想为景七的阿娘鸣不平,却被景云峰重罚,偏他又是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说。
景七恨了这么些年,也该知道了。
哪知景七只是淡淡道:“我早就知晓了,只是觉得若不恨了,我便也只剩神性了。”成神以后出去爱恨情仇,便也只剩神性了。
他立誓要杀遍景家人。
命运弄人,他偏偏成了神,无法再造杀戮。
茯意惊诧一瞬便也过去了这么些年,这些早该过去了。
“等再见到他,我便亲口告诉他。”在这种险境之下,茯意却还是笑,她憧憬着与那人再见,再也不分离。
百万阶梯,千难万险拦不住,但体力总会透支,总有失神时刻,无意间便滚了下去。
寒风凛冽,似刀子般刮着二人的面庞。
茯意双腿无力便四肢攀爬了起来,景七全程跟着后面守护着。
直到行至一半还多的路程,一位不速之客赶来了,天道站在天阶前端,冷眼看着茯意攀爬天阶的模样,怒得青筋暴起。
“神女茯意!擅自用情,你该当何罪!”天道怒吼传遍了整个神界,各路神仙皆聚了过来。
他怒得不清醒起来,似是忘了茯意看不见自己,却还是一步一步下了高堂,走到她面前微微低腰俯视着她,“断情绝爱才是你的归途。”他如魔鬼一般低哄着,哪怕茯意看不见他。
他眸中精明表明他当然知道茯意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