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什么几阶,眼前几乎望不到头,她半昏迷的往上爬去。
爬过一阶便染上血,她血流成河,几乎染红了满阶。
景七破了结界,受了天道一掌御剑赶了过来,赶来便见着满眼血红,心慌一瞬,上前为她疗伤,他一尘不染的白衣被鲜血染红。
“阿姐,马上就能见到景韫了,别睡。”景七声音颤抖起来,扶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些,“阿姐,你总对悲苦之人动恻隐之心,你言那是神女之职,可明明神女的职责只是护五界无忧罢了,凡尘百年轮回,何需你耗费神力呢?”景七说这些是为维持着她的意识,不昏过去。
凡心已动,天阶难攀。
茯意的凡心压也压不住。
可茯意像是听不见般,意识渐渐消退,景七转念说出那个让她生出凡尘之心的人,“凡尘孤苦,你总也得与景韫相伴。”
听见熟悉的名字,茯意动了动手指。
她曾想过与景韫仗剑走天涯,携手救天下悲苦、平世间不公。
她还要复活景韫,她还要守护五界。
茯意清醒过来,眼中坚定几分,继续四肢并用的往上攀爬,凡人难登,可自古以来也有前辈成功登上神界。
为了见景韫,为五界安宁,她绝不能半途而弃。
“景韫……”她呓语般唤了两声。
景七强忍内伤,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最后一阶天阶早已不是阶梯了,它是一场历练,可茯意如今全身心力气全失,如何经得起天阶历练?景七挡在她身前要替她,却遭天阶排斥,受了一击。
茯意拦下他,双指搭上他的腕处,察觉他受内伤极重,蹙起眉,“景七,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何苦呢?”说罢,她用最后的药力替景七诊治,将口中鲜血苦涩咽下。
后毫不犹豫的踏入了天阶试炼。
茯意内心毫无波澜,大不了就折在这,能怎样?
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刻,她又生出几分茫然,折在这……那五界安危呢?
她是神女,她被神女一职困了一辈子。魂飞魄散又怎样,这世道总会再推个神女出来。
常言道天阶试炼凶险万分,可茯意踏入的却是故地——她与纸扎人洞房之地、前世她与景韫的居所。
故地有故人,景韫正满脸柔意的看着她,“茯湘,今日你回来晚了些。”他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茯意几乎落下泪来。
“我……景韫。”她随手抹了眼泪,脚步急切几分向他走去。
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脸时,茯意猛地愣住,景韫早已魂飞魄散,眼前的人是幻象。
是假的!
她脚步虚浮朝后退了一步,面前景韫温柔假象即刻便碎了。
他声线仍然柔似水,笑着朝她伸出手:“走吧,进屋吃饭。”
茯意不为所动。
他便又加大一分笑容,朝她走近,未收回手,“走吧,随我进屋——”他的声音霎时刺耳、僵硬起来。“进屋!”他似格外执着于让她进屋。
茯意按耐不动,伺机猛地拔簪刺向他,“你不是他!景韫等着我去救他!”
话一出口,此处即刻坍塌,房屋化为粉屑消失不见。
天阶试炼已过。
原来天阶试炼是探其心,知其情。
她通过了天阶试炼,抵达了神界。
只要抵达了神界,她便有一身神力加持,与天道斗法虽险但绝非毫无胜算。
景七眼见她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悬着的心才将将落下,跟着她身后回到了神界。神界金碧堂皇,处处透着神仙的傲气,茯意眼中没有这些,直朝天宫赶去。
天道在那,她要夺了天道的魂魄。
“阿姐,我与你一同前去。”景七想跟上去,却被茯意唤住:“小七,成败在我,你且等着我。若成,我们一同去复活他,若不成,你便离开吧。”不成的后果是什么,他们心中都清楚。
景七握拳忍耐,垂下头来低声应道:“好,那阿姐要早回。”
“嗯。”茯意衣衫随走动而起伏。
天道已等候她良久,背对着殿门而立,她能感受得到却目视不得。
“天道,你知我此行目的。”银簪化剑,茯意负剑而立,眸中并无情绪起伏。天道多次插手凡尘之事,早该受到惩罚了。
天道低低一笑,讥诮道:“杀了执掌一切的天道来复活一介剑修,可笑可笑啊!”他转过身面对向茯意走近几步,俯身在她耳边诱哄:“难道你不想知道千年前景韫因何而故,你又是如何遭了暗算,只要舍了他,我便将一切告诉你。”他如魅妖般低声哄着,哄着她弃了复活景韫的念头。
茯意抬眼凉薄看向他,“你妄想。”
天道随即大笑起来,“我就是他!我与他分毫不差!我不可以吗?我不行吗!”他彻底疯了,竟动用禁术让自己在神女面前现了形。
“我们可是共用一张脸啊。”他叹息般说出这句话。
听及此,茯意怒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景韫分毫不差的脸,心中无波无澜,哪怕天道再像他,也不是他!他们只是魂魄一样罢了,他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