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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 繁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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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夏日一直是忙碌的,好似总是有无穷无尽的琐事堆砌在会让他产生追忆往昔冲动的烈阳里。

这样的夏日,从他稚嫩的少年时代就开始了。

1899年之前,他的夏日永远处于阴霾之下——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么固执又病态的认为——死去的父亲、心碎的母亲、叛逆的兄弟、需要精心呵护的妹妹……

戈德里克山谷的风声就像是在他耳边的嘲弄,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他只好将所有的意气连同悲伤、烦闷全部封存在温柔和善的外表下,做好一个有趣宽容的学长、细致入微的哥哥、稳妥周全的儿子。

在年少阿不思的心里,不甘常常嘶吼着,可是,可是他确实爱着他的家人们,他无法一走了之——特别是在母亲被身为默默然的妹妹失控杀死之后。

1899年初夏,阿不思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苦大仇深,他对本来要和他一同游历的好朋友多吉为这次旅行计划的夭折表示抱歉,谁料到多吉竟比他还要伤心,泪水涟涟地、饱含同情地向目送着他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

他拒绝了自己那幼稚的弟弟阿不福思退学代替他永远照料妹妹阿利安娜的建议,觉得阿不福思可笑的有点天真。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想要做一个肄业生,退学又不是休学,难道未来阿不福思准备一事无成的一直待在山谷里吗?

即便某一天,阿不福思真的可以接过照料妹妹的重任,那也是在阿不福思毕业之后。

阿不思清楚的明白自己正在虚度光阴,他被困住了,但是这是责任,是亲人无法挣脱的束缚,有时他闷闷不语时会在缝隙里窥见阿利安娜腼腆的笑容,于是他想,就这样吧,再忍耐一下,会好起来的。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盛夏,可惜会有这个盛夏。

1899年的盛夏,阿不思见到了炙热的、有着焚烧一切能力的挚爱。

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们一见如故,如同火和锅一样。阿不思从来没见过这么和他契合的人,长久以来他在智慧和魔力上一直迁就着许多遇见的人们,他与庸才为伍,自然地放低身段融入进去,克制自己对于蠢货的排斥。

盖勒特·格林德沃不一样,他们一样有才华,一样聪慧,一样在对抗些什么,就算盖勒特是个肄业生,阿不思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不同的,他的理念,他的野望,深深吸引着阿不思,盖勒特展示的前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可以甩开所有伤害的机会,将他的妹妹和他的父亲伤害至深的正是巫师保密法,正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宣判。

跟着盖勒特,跟着他,就能够实现自己最期盼的理想!

阿不思在很久之后意识到,自己那么容易被蛊惑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他对这个比他还小的巫师一见钟情了。当然,这不是什么罪过和过错。他们常常黏在一起,探索巫师界的未来和生命的欢乐,宛如一颗树,根茎纠缠,枝繁叶茂。

阿不福思最先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他指责阿不思为了一个外人忘记了自己的妹妹,阿不思极快的否认,他没忘记自己的责任。

或许,这就是争端的起点,自己这个弟弟总是暴躁又莽撞,阿不思那时没有好好坐下来跟弟弟促膝长谈——这造成了阿不思这辈子最痛苦、最后悔的事件发生。

——阿利安娜,他的小妹妹死去了,死在了他们三人的争端中,死在了不知是谁击出的无名魔咒中。

盖勒特逃离了,这是阿不思所想不到的事;阿不福思在妹妹的葬礼上对自己挥拳相向,这是阿不思所能想到的事——即便阿不福思永远不分轻重缓急,永远比不上自己,可他有一件事比自己做得好,那就是眼光。

阿不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和内心的灰暗,他无法掌握权力,或者说无法公正而平静地使用权力。他和盖勒特所密谋的事都是为世所不容的——阿不思在这个夏天就有所察觉,他只是……只是在逃避。

1899年是阿不思命运的转折点,他的人生陷入一种彻彻底底的低谷,亲人和爱人都远离自己甚至憎恨自己,这让人无比悲痛。为了缓解悲苦,他接受了阿芒多·迪佩特教授的邀请,回到霍格沃兹担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

在这里,面对着新生命和新的希望,阿不思感觉自己心灵在被洗涤。与此同时是现实的割裂,他清楚的知道盖勒特在欧洲大陆上是如何壮大实力、颠倒黑白,不知为何盖勒特避开了英国,那么阿不思也装作自己毫不知情。

1908年秋,阿不思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孩子,纽特·斯卡曼德,他是一个细腻温柔的害羞巫师。阿不思注意到,这个孩子几乎能和所有的神奇生物和睦共处,纽特曾经和自己有过一番对话,在这番对话里,纽特表明了对目前保护神奇生物法律缺失的不满。

“我希望有一天……这些能做出改变。”纽特轻声说,他的肩上还有一只护树罗锅正伸出枝丫缠着他的头发。

阿不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这耀眼的少年梦想刺的睁不开双眼,他不敢叩问自己,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他的理想从一开始就是不正确的。

他冷眼旁观着盖勒特在欧洲的做大做强,看着他的声望迈上巅峰,一步一步走到魔法部的对立面,走到自己的对立面。

但是自己难道能去面对他吗?阿不思不去想,欧洲杰出巫师这么多,自己就算不去又有什么关系?阿不思只想一直逃避。

人生中大部分的事用逃避还是能敷衍过去的,但是显然这个不行。

1910年的仲夏,8月初,阿不思见到了他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盖勒特金色的发依然明亮,异色双瞳直直看过来,穿着麻瓜宽松的衬衫,还是如大鸟一般朝气蓬勃,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街道上和他遥遥相望。

这一刻,连风都在缠绵环绕。阿不思不知道自己是该立刻拔杖相向还是奔过去拥抱,他在原地僵直着。直到这个在欧洲声名大噪的人走过来把他按在怀里。

“好久不见,是不是?”盖勒特的声音藏着笑意。

阿不思几乎需要用尽全力才能从这个令人沉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脸色一阵青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

“别误会,我只是回来看看巴希达姨婆,”盖勒特不以为然,他把双手放在头后,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中间横亘着的一条无辜生命,他那双闪着微芒的眼眸侧目看着阿不思,流露出一丝奇怪的意味,“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阿不思?”

阿不思不敢说话,他不敢问,他最想知道是谁——是谁击中了自己的妹妹?可无论是谁,阿不思觉得答案没有那么重要了,罪魁祸首是他,是他造成了这一切。

“你应该庆幸巴希达不知道你做的一切。”阿不思勉强放正心态回了一句话。

盖勒特没说话,他跟着阿不思走,阿不思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他们就只是一路向前,走到了满是绿草的山坡上、走到了遥远的夏栎下。

这段路上,阿不思数次摸到魔杖,数次想到了他们曾经立下的血盟,盖勒特比他轻松多了,他嘴角带着笑:“看着吧,阿不思,我们的理想会实现的。”

“不要那么说——”阿不思立刻反驳。

盖勒特嘴角的笑落下了,他们站在夏栎的树荫里,狂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裳。他们的影子再度融合又分离,盖勒特离开了。

阿不思觉得痛苦、快乐和悔恨一块涌了上来,身体里是像刀子在胃中翻滚,他胸前被挂上的那个美好的魔法器具轻微的闪着红光,阿不思抚摸着它,像是抚摸一段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1913年初夏,6月的风肆虐在霍格沃茨,即便阿不思极力向迪佩特教授和魔法部官员陈情,动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奔走,他最喜欢的学生还是被开除了。所幸,在他和斯卡曼德家族共同的努力下,纽特的魔杖依然得以保留。

纽特甚至反过来安慰自己:“我未来能走许多地方,教授……当我见到一个新的可爱生物,我会给你写信。”

“如果你人生的目标依然清晰,”阿不思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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