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受虐狂。”
蒯绥指了指排到门口的队伍,又指了指我,然后摊了摊手。
我破防了,指着他鼻子,“不看病滚出去!”
蒯绥离开前,抽空和我聊了聊师维茵,他说他也不是不想让人类知道怎么制造武器,只是总觉得师维茵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似乎有点好战,万一直接开战了怎么办。
我:“你是说你搁那造核弹就非常热爱和平了?还说别人好战?”
蒯绥无话可说,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觉得他们没一个正常的,中洲有魔苟斯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他们几个更是在这个锅里炒菜,文三思偷偷往里加折耳根,蒯绥往死里加辣,就等师维茵炒出锅。
我就负责吃,趁热咽了。
师维茵来找我游说的时候,我实际上一点也不想去东方,人类的迁徙涵盖到整个贝烈瑞安德,也包括希斯路姆,诺多精灵并不排斥人类,芬国昐同费诺里安一样欢迎了他们,这些分裂出来的人类家族也为各方埃尔达王侯效力,但他们仍然会听从人类统治者的调令,就像诺多诸王听从至高王一样。
芬巩也不排斥人类,相反,他挺喜欢的,与他们一同驻防、巡逻、游猎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新奇快乐的事。他偶尔会问我不喜欢人类吗,因为我不怎么和居住在多尔罗明的人类来往。
“没有不喜欢,还行吧。”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有种怠于接触新的族群,毕竟我并不认为我属于“这样的人类”。
后来师维茵单独找到我,我怀疑她以前是不是做什么政委、指导员工作的,在她的劝说下,我同意去扎营之地,那个被她取名“林州”的人类疆土。
我告诉芬德卡诺我要搬到林州,他表现得很惊讶,“好啊,那是阿拉丹来的地方吧,你终于打算和人类相处看看了。”
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谁说我没和他们相处过了,好骗的小芬诺,到时候被‘人类’骗得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剩。”
我当然说的是我自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婚姻诈骗。
芬德卡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保上面都是茂密的柔软黑发,他笑着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怎么会呢,我才没那么好骗。”
自从我们结婚后,他不再对这样偶尔的分离表现出不安,精灵的特殊婚姻对我来说确实很新颖,灵魂绑定的形式好像是天生为精灵这一种族的专偶性存在的。
“那要是离婚是怎么个离法?”
乌欧牟对于我结婚第二天就问祂这个问题非常的无语,觉得我又要玩弄埃尔达的感情了,很是疾言厉色,“精灵的法律上没有离婚的程序,难道你希望有什么手段把绑定的灵魂撕开吗?”
“法律不够完善啊,”我说,“那要是遇人不淑怎么办,自认倒霉吗?”
乌欧牟:“我看诺洛芬威之子确实遇人不淑!”
被维拉赋予同等的权能后,我实际上不算个人了,精灵的婚姻法也因此对我生效,就像辛葛和美丽安一样,美丽安的形体因此束缚。这一点乌欧牟之前就告诉过我,我坦然接受,祂说我迷惑精灵,我感觉不服气,明明我才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接受了师维茵的完全不平等条约,一点好处也没得,免费去给她打工。真的是很久没有再体验过这种忙碌挤占我所有时间、工作占据脑容量的生活,一开始我非常不习惯回到循证医学的思维逻辑中,但师维茵说,对于人类,早晚要脱离神力和法术巫言,宜早不宜晚。
我曾说过在现下的工艺怎么能发展现代医学,师维茵隔天就带给我一根18g的注射针头,我服得无话可说。
我:“我不会科研,对青霉素制作的了解只适用于写小说。”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师维茵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有相关的研究院。”
“那你还找我干嘛!”我拍案而起。
师维茵:“但进展缓慢。”
我坐了回去。
师维茵本身对医学不了解,即使给出了大的方向,人们也只能通过治病经验来积累知识,大部分情况下都治不太好,在研究院研究出大蒜素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
而我也要重拾几百年没碰的专业知识,也不知道是记忆力变好了,还是那段人生连轴转得猪狗不如以至于刻进了dna,回忆复习起来容易很多。
刚有点成体系,我就要开始带学生,这时候的人真纯朴,一个个地带着饥渴的求知欲望,恨不得半夜把我抓起来讲课。被误认为“迈雅”,精灵有天然的亲近和敬爱,而对人类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师维茵教他们的,完全就是“快看这里有个半神反正不会死快累死她”。
“下一个!”
新病号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我正低头写字,余光看见他披着一身米白色的兜帽长袍,黑发垂在肩前,双手交叠端正地放在膝盖上,低声地咳了咳。
我没有抬头,“怎么不舒服?感冒了?”
“嗯……我胸口不舒服,心跳得好快,喘不过气。”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对面兜帽遮住的半张脸,伸长手过去一把拽下了他的兜帽,精灵的脑袋跟着晃了晃,暴露出的蓝眼睛对我眨了两下。
我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拽了拽,“怎么生病了呀,芬-德-卡-诺?”
“唔,我也不清楚,”他无辜地笑着,“但是看到医生就好多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边奋笔疾书写病历的实习生,“你来看。”
实习生指了指自己,“我?”
我:“你都来了两天了,可以上手了。”
实习生:“啊?”
我把这个挤占门诊名额的坏精灵抓走,拉到了后面的隔间里,“我怎么不知道精灵还会生病了,是多尔罗明太冷了吗?”
“不要训斥我啦,先给我一个吻吧。”芬德卡诺低下头,眼睛里的笑意闪着光。我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他一下,捏住他的脸颊,他捉住我的手,把这个吻还了回来,就是不那么原模原样了。
“好了!”我把手心拍在他脸颊两侧,捧住他的脸往旁边挪开,“多尔罗明的领主大人,大老远跑过来有正事吗?”
“哎,你怎么这么称呼你的丈夫呢,”他故作可怜地说,好好地回答了问题,“我是和阿拉丹一起过来的,林州的商人想要埃瑞德罗明的采矿许可,阿塔派我来谈这件事。当然了,迈提莫要结婚了,我顺便来带你一起去。”
我:“说了这么一大堆,你怎么不说想我呢。”
芬德卡诺愣了一下,显示发现自己光顾着回答“正事”,掉进了问题陷阱里,他眨了眨眼,居然辩驳了回来,“虽然你也没说想我,但我知道你的心,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吧,是这样吗?”
真可怕,以前那个容易害羞好逗弄的小精灵不见了。
我转移话题,“伊瑞皙不久前刚来过,你不巧没碰见她。”
“伊瑞皙离开刚多林了?”芬德卡诺眼前一亮,“她怎么不来找我呢,以前都是我和她更要好的,她和小阿拉卡诺跟着图茹走了后,我都好久没见到了!”
我不怀好意地坏笑,“除了亲哥哥,还有堂哥呀。”
“嗯?”他假装没听懂,微微一笑,“我也有堂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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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们三个到底谁更般配呢?”
芬德卡诺赤足坐在地板上,沐浴过后穿着宽松的长袍,湿润的长发落着水滴,他找了一本林州流行的故事书来看,出于他少见多怪的困惑,我倾情推荐了一摞都是写狗血三角恋的。
他初看大受震撼,再看细细分析,迷茫地提出这个问题,我没法和他解释,只能用一个选项杀死话题,“凯勒巩和芬罗德更般配。”
芬德卡诺:“?”
我耍无赖,“干什么,你不是说他们三个吗,那肯定精灵和精灵更般配啊。”
芬德卡诺满脸不解,依旧迷茫地抬头看我。
婚宴过后,小王子说要背着父亲和妹妹私奔,我只好把他拐进我在林州的小破房子,对新鲜的小精灵图谋不轨。
他认真地说:“精灵和人类的爱情更应该珍惜。”
我感叹道:“强扭的瓜不甜啊。”更别说师维茵这么硬的瓜。
那天晚上真是太劲爆了,我还以为师维茵会妥协,结果最后是凯勒巩抱着她哭了半天,我觉得这也算她的妥协了。考虑到她们俩都忙着呢,我把这个惊天大八卦私聊给了可颂哥。
【蒯绥】:凯勒巩在哭,这是恐怖故事吗
所以师老师真是铁石心肠啊
【蒯绥】:把爱情当自己的绊脚石了,但话又说回来,爱情怎么不算两个人的共产主义
三个人也行
【蒯绥】:?你们这几个坏女人
芬德卡诺放下故事书,挪到近前,将下颌轻轻搁在床边,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这是哪里来的?”
我翻转把玩了一下手里的黄铜怀表,反复按出玻璃盖又合回去,“爱琳迪尔送我的,总不会只用来看时间……吧?”
实际上看时间都不行,这怀表好像坏掉了一样,两根指针停在同一个地方,在原处一动一动,没法前进,显然已经失去了计时功能。
芬德卡诺伸出手指戳了戳指针,顿了一下,把指腹上划开流血的伤口展示给我。
我看了看怀表,“这么锋利?”
芬德卡诺吃惊:“……不应该先关心我的伤口吗?”
我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衔在嘴里恶心地舔了一遍,含糊地答道:“好了。”
芬德卡诺笑了出来,一边又装作凶狠的样子扑上来挠我,“坏蛋。”
暂且把怀表的事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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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久没有做梦了,再一次来到这个形如电影院的“灵魂殿堂”,我在放映机旁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幕布前,被灯光投下深长的黑影。
我顺着台阶走下去,幕布前的血人转过身来,头顶的灯同时打开,如同欢迎他登场一样聚光向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还是这样?”
“贵安,”他看向我,“这里就是曼督斯的殿堂吗?”
我没有回答他,打量他的样子,随着幕布亮起,灯光又渐暗,他身上的血污被清理一新,台前安静地站着一个银光戎装的精灵。
他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尽是死亡的疲惫,“你也是精灵吗?”
“你看我像吗。”我说出第一句话,然后直接在第一排坐下来。
“确实不像,”他笑了笑,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你是人类吗?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
我心想我也没说这里是曼督斯殿堂,但他似乎这么以为了,我也就没说什么。
电影开场,他似乎因为看到自己出现在荧幕上而惊讶地“咦”了一声。而我还是第一次以电影的形式了解他的一生,从前只是听他讲维林诺的生活,如今切实见到,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一切在穿越冰峡的时候发生了变化,许多精灵坠入寒冰,诺多登陆中洲时听到费艾诺阵亡的消息,梅斯罗斯被囚禁于桑戈洛锥姆的悬崖上,英勇的芬巩只身前去营救,之后便是王位的禅让,诺多的迁移,一场场的战争,安格班酝酿着阴谋,化成一场大火,吞没了诺多建立的一切。
我闭了闭眼,嘹亮的号角声响彻耳畔,他高喊道:“光明终于来临!看哪,精灵的子民与人类的祖先,光明终于来临!”
我睁开眼,眼见众锤齐下,一片血腥涂满了荧幕,眼中再没有其他颜色。
我惊醒过来,冷汗流下,一切都归于安宁,黑暗中突兀的只有我忽然急促的呼吸声,黄铜怀表在床头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文三思,心想她果然是那个暗搓搓地往锅里放折耳根香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