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后,沙暴将至。”张长风将自己这段时日记录天气的册子递给方漾,“约莫午时便会起风,自荒漠西北向东南迁移。”
方漾看了看册子,又转头去看地图。
西阚军营如今已经驻扎在了荒漠以南不足一里的地方,他们随时可以进入荒漠。
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想如何将赤蛟人引出来。
“先前我们也不是没试过正面约战,可他们根本不应战,这次要怎么把她们骗出来呢?”金谷苦恼道。
“不然我带人去他们军营门口骂脏话?”二牛问。
方漾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让你少说脏话,营里的孩子们都跟着你学!”
西阚军每年都会招兵,周遭的壮劳力都招完了,便只能招年纪更小的,于是西阚军内总是有十二三岁的孩子。
“是时候带人去毁掉他们的水源了。”方漾道。
二牛眼睛都亮了:“是啊!我们都摸清楚他们水源方位了,不去毁掉还等什么呢?”
荒漠离今红山脉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取水不便,所以赤蛟军主要还是依靠荒漠上的几处水源生活。
方漾在挪营地的三年间,也在不断地派人出去追踪赤蛟水源,就是为了这次沙暴之战做准备。
“我们兵分三路,明天早上金谷带人绕至赤蛟后方,带上锣鼓,挑嗓门大的士兵,二牛今晚带身手灵活的士兵分别偷袭这里、这里和这里的水源......”
方漾在地图上指的都是靠近赤蛟营地的几处大水源。
“投毒或是掩埋都可以,不着急行动,一定要拖到天亮,也别恋战,破坏完水源就跑,一定留活口去给孤翊报信。”方漾道,“明天上午我会带人去正面同赤蛟军喊话,到时候金谷配合我,二牛直接带人回营地守着......”
“我回营地?我也想去!”二牛有些着急。
方漾抬头看他,语气冷下来:“我们被偷袭军营的教训不够深是吗?营里留下的都是年纪小的孩子,你不护着他们,万一赤蛟攻过来了,你让他们怎么逃?”
二牛闻言,态度没那么强烈了,但脸上还是有些不高兴。
方漾从腰上把将军令牌取了下了,递给二牛。
“你干嘛啊?”二牛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
方漾上前,将令牌塞进二牛手中,道:“此战并非万无一失,如果我和金谷出了意外,西阚军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二牛脸色铁青,憋了半晌才道:“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咱们这一战胜算不是很大吗?”
“这世上哪有必胜的仗?”金谷也走上前,对僵硬站在原地的壮汉道,“万一我和将军没回来,营里就交给你了,要是觉得困难,就尽管去找欢喜,她脑子很聪明的。”
二牛觉得手里的将军令牌烫人得很,赶忙塞给了金谷,道:“我跟你换一下,我带人去赤蛟后方!”
“不行,不能换。”方漾否定了他。
“为什么?不就是带人去吓唬赤蛟人吗?我能做好!”
方漾摇头道:“你没有金谷会看天色,赤蛟的后方,是荒漠更靠北的地方,若是沙暴卷起来,很有可能跑不掉。”
这件事她早就做好了决定,她派张长风去学看天气后不久,赵欢喜就来营里找过她。
“也没别的事儿,就想问问,张大夫是去哪里学看天气了?”赵欢喜凑近方漾问,“我也想去学。”
“你?”
“嗯!”赵欢喜点点头,“你知道的,我做粮食生意嘛,总是能听到西阚的百姓说天气不好、收成就不好,但我们庄稼人只会看每日的小天气,要是碰上暴雨或旱灾,我们可就束手无策了......”
赵欢喜想帮庄稼人减少天气原因的粮食损耗,方漾觉得这是好事,于是将赵欢喜一并送去学看天气。
金谷每次回城去探亲,都要被赵欢喜拉着聊看天气的事,次数多了,自然比二牛会看天气。
这就是她选择让金谷带人绕道赤蛟后方的原因。
她拿不准要同赤蛟谈判多久,若是拖到沙暴来临,那么金谷撤退时的每一次小抉择,都将影响全队人的性命。
二牛后悔自己平日里没缠着张长风多学一学,可后悔也没用了,明日沙暴就要来了,他们与赤蛟三年来的第一次大交锋也终于要来了。
这一夜,西阚军营上下都十分安静。
被分去跟着二牛破坏水源的士兵大多身形矫健,为了行动更便捷,他们将鞋子缝了又缝,力保出去执行命令时不会突然掉鞋子、拖大家后腿。
明日要跟着金谷绕道的士兵们则都护着嗓子不说话,从城里借来的锣擦了又擦,几乎要擦成镜子了。
方漾一个人坐在帐子里翻看信件。
从前用来装信件的小盒子换成了大箱子,如今也要塞满了。
她靠坐在箱子边,随手抽了一封信出来,是勾衡两年前写给她的。
那时他们有一年没见面了,方漾在信中问及勾衡何时来西阚,勾衡只说同心会事多走不开。
说句实话,方漾那时是有些失落的。
她在涵柘战场时,李晃为了避嫌,是没有去探望过她的,她看着士兵们的家眷来营中探望时,心底里冒出来的孤独感尖锐又刺骨。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真正去到军营中探望她的,只有辜知易和勾衡。
她已经决定今生不再与辜知易纠缠,自然也不盼着他来看自己,但勾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