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呿,我当是什么法宝。”蓉蓉道,“就一个很普通的海螺嘛。”
她伸长脖子,发出一连串的鸟叫,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你一定是今天出门太匆忙,随手拿错了。”蓉蓉拍了拍时无陵的肩膀,“还是直接带我们去找人吧,别再耽搁了。”
就在这时,海螺上的花纹又是一亮,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
“无陵……?有什么要紧事……我这结界……不太稳定。”
一段杂音后,方子游清亮的声音总算清晰可闻:“现在好点了吗?你在干什么?怎么那边鸟语花香的?”
蓉蓉:“……”
归故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喊道:“真住在里面啊?!”
日将落时,穆玄英总算带着一群孩子紧赶慢赶着回来了。
方从小道探出头,就见莫雨面海而坐,似在调息。天地间凡俗肉眼不可见的灵气盘旋在他身侧,经由每一次的呼吸在体内走过一循,此消彼长,又归于天地。
扇扇本想跑过去,又被穆玄英从后一把拉住,他摇摇头,轻声道:“别去打扰哥哥,好吗?”
与他们一同回来的女童名叫小遇,闻言好奇道:“大哥哥这是在干什么呀?”
“与天地同息,意在净化五脏内府,驱逐浊气,将注意力专注感知身体,从而达到清心凝神的目的。”穆玄英耐心解释道,“常这样做,人渐与自然合二为一,配合一些简单的拳法掌法,活筋骨,行气血,坚持下去,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五郎道:“我能做吗?我也想学……能不能像你刚才一样?”
“可以学。”穆玄英道,“男女老幼,师无不可。你们先回家好好安置一番,以后想学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几个孩子今日颇受惊吓,即便得到了承诺,也基本都是恹恹的,提不起更多兴致。
倒是五郎点了点头,随他一同护着几个小姑娘回家去了。
穆玄英送得扇扇袖袖归到村长家,见她们开了门直奔村长面前嚎啕大哭,不由心下伤怀,还是提起一丝气简单说明了海葵村的情况,不出意外见得对面满脸惊惧与不可置信。
“别哭,别哭。”村长哄了哄膝头几个小女孩,“……昨日已是出了人命……怎的又会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可是一个村的人啊!整整一个村!难道就这么没了?”
穆玄英叹了口气:“闻者伤心,可……确是事实。您家也有亲朋罹难,还教这么小的孩子亲眼目睹……这几日,且好好陪着这些孩子们吧。”
村长不住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今日里,村中可有什么异事发生吗?有无村民失踪?”穆玄英道。
“没有,没有。”村长赶忙道,“托龙王庇佑,我们村里倒一切如常。”
穆玄英颔首:“但即便如此,依旧不可麻痹大意。明日我会送来些符纸,若有村民必要出海,可将此符贴于船头,或能保一行平安。不过……眼下情形,还是先歇息几日最好。”
村长连忙应是,千恩万谢,临出门时又有些犹豫道:“其实方才我心中一直有一事,还想问问仙长的意思。”
“这附近许多村子,本也是从我们这迁出去的,大家既是同根同源,纵然过往有些是非恩怨,此刻也该先搁置一边了。”村长叹道,“况且,我们此前多蒙龙神宽宥,而今又有诸位高人庇护,倒不妨让那些活着的人速速迁来此处,我们定然竭力收容。”
“也算是……为之前种种迂行冤孽赎罪了,至少……别让我等的罪孽,牵连到儿女身上。”
穆玄英静静听完,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些许,神色也和缓许多。他点点头道:“孔怀兄弟,同气连枝。村长能如此想,是再好不过的了。过往之事不可再追,能积极行功补过,总比一错到底势必孤行好得多。”
“我与朋友们虽算不得什么仙家高人,但既然到了此处,定然会尽力护得大家平安。”
村长也不住颔首:“明日我会亲去各个村中走一遭,若他们愿意,便让他们即刻迁来同住。”
穆玄英道:“自明日起,我也会乘船出海,在附近每日巡视,以待观察。暂不必与其他老人妇孺多言,别引起他们恐慌。”
从村长家走出时,天已差不多黑了,白日所见犹历历在目,穆玄英没什么胃口,沿着海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莫雨仍坐在原地,似乎从没挪动过,他便也坐在边上的石头上,静坐调息。
不多时,莫雨开口了:“你的气息不宁,心神震乱,想必今天一行遇到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
穆玄英微微吁出口气,此前一直作为支柱定住旁人心绪,此时此刻在莫雨身边,总算能彻底卸下劲来。他尾音颤抖,不能宣泄的愤怒被压抑在字字句句中:“那些海鬼……屠了另一处渔村。”
“趁着海雾无声无息潜游至此,就这样杀了所有人。”穆玄英双拳无知无觉攥紧,指甲用力嵌入掌中,“我细细看过了,村中财物米粮分毫未动,若说寻常掳掠,并不见得。村民差不多尽皆惨死,可被分而吞吃的,也没有很多。那么所行所为就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杀戮取乐,宣战挑衅。”
莫雨将手轻轻放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大抵方才运行过凝雪功,此刻十指冰凉,就像盛夏里的一盆凉水,顷刻浇去了对方心头的焦躁与怒热:“这些渔村也算受方家庇佑,出了这种事,方家未必不知。”
“只是对方甘让方家得知此事,也要闹得这样轰轰烈烈,不留余地。”莫雨道,“怕是终于也要向方家发难了。”
穆玄英又道:“你今日如何?事情都办得顺利吗?有没有见到子游?”
“不,我没有去,一直守在村中做另一件事。”莫雨道,“不过去送信的人,似乎也回来了。”
他的目光旋即锁定空中渐渐变大的黑点,只见一人一鸟乘暮色而来,在空中望见两人,忙不迭大喊:“可算找到你们了!快快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彼此的疑惑。归故渊半空中被投下,手里还捧着个隐约发光的海螺,模样说不出的滑稽,面色却十万火急。
“这是干什么?”穆玄英道,“什么神奇海螺,还会发光呢。”
下一瞬,神奇海螺里传来了方子游的声音:“莫兄,玄英,能听见我说话吗?”
穆玄英:“?!”
他忽想起那天方子游邀众人下海赴水宫一叙时,为何抱着个海螺听了半晌,原来竟有这种功能。他赶忙道:“能听见!子游,正好,今日有件十分要紧之事告诉你。”
他将方才同莫雨所说的话又尽可能清晰地向方子游复述一遍,那头沉默良久,就在穆玄英几乎以为自己方才所说没有传递过去时,少年人终于开口,很是艰涩道:“正好,我亦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墟海的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