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异口同声道:“下辈子也不成!”
蓉蓉眼疾手快,把门一把关上,彻底杜绝了穆玄英出来的可能。
他深叹一口气,也只好走进房中,把一直系在腰间的外衫解下,随手搭在一旁。
莫雨的声音从更深的内室传来,轻轻淡淡,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被轰进来了?”
穆玄英舀了盆水来,解下单衣,念着左右无人,索性浸湿巾帕,把上身一层津津薄汗拭去:“那是哥哥姐姐们怜惜,不欲我近庖厨事,唉,太讨人喜欢也是件麻烦事呢。”
他一边擦拭身体,一边煞有介事口吻夸张,终于让莫雨那丝不可察的笑意也变得分明。
穆玄英拢上衣襟,挑帘进内室,这才笑道:“总算让你松泛些了?”
莫雨仍保持着调息的姿势,身旁却为他让出了一隙之地,穆玄英见缝插针卸力一伏,趴倒在他身边:“听说你今日跟人起了冲突?”
“你消息倒是灵通。”莫雨伸出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耳报神。”
“你这样出挑的人物,就算打个喷嚏也会被一传十十传百,更何况差点跟人动手打起来。”穆玄英晃着一双小腿道,“别打岔,快说。”
莫雨道:“也没什么,村长领来的一群外村人,瞧着很是惹人厌。且先让他们生出点提防之心,省得来日不安分,闹出诸多麻烦。”
穆玄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在人群里扎堆,小时候在稻香村就是这样。也该是这样……就像把我扔进妖怪堆中,又怎么会真正自在呢?”
“当时,你就是为了我,拉着我融入孩子群里。现在,又是为了我,才会留在这里,荒废大把修行的光阴。”
他在榻上翻了个身,看向莫雨的目光有些黯淡感伤:“我时而会想,爹看着娘时,是否也常会觉得亏欠良多。”
“你别多想。”莫雨缓缓睁开眼,“世上没有全无私心之人,更何况是我。”
“不过,你看着我时,能想起爹娘,这倒很好。”他俯身,状似欲亲吻对方耳廓,却又冷不防搔了对方腰际,“只是这窍开得还不够。”
穆玄英被偷袭了这么一下,直在榻上不住打滚求饶,眼泪都下来了,滚来滚去间,案几险些翻倒,又被莫雨眼疾手快捞了起来。穆玄英这才留意到,本是陋室空壁,却不知为何,案上竟放着个格格不入的小香炉,甚至打了香篆,静默无声地燃烧。
“好风雅的少爷,又是哪里寻来的好宝贝?这味道闻着很是不俗呢。”穆玄英道。
莫雨顺手将香炉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喜欢这味道?”
“陈年的木料燃香,不知为何,总觉有股子阴湿味。”穆玄英深吸了几口,“但这味道,虽乍闻有种松枝混雪的清冽,融进肺腑,又让人觉得十分温暖,很是舒服。”
他朝炉里看去,灰烬之中,依稀可见星星点点闪烁光芒之物:“好稀奇的香料,还在发光呢?难不成是岛主偷偷给你的什么好东西?”
莫雨道:“难道好东西,便只他东海才有吗?”
穆玄英柔声道:“知道了,这是巴蛇大人的小私库。”
“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又多耗损,靠此清心安神,温养脏腑,实比吃那劳什子药物好些。”莫雨道,“既知珍贵,就不要浪费。”
莫雨能如此说,想来这香料定然名贵非常,等闲无法获取。穆玄英不住点头,却又拢起眉:“你这几日瞧着也不大好,每每见你,总在运气调息,难道是此前有什么耗损吗?”
莫雨一顿,道:“许是近来受龙气压制甚强,难免不大舒服,你不要担心。待得此间风浪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得笃定,总是令人信服。穆玄英便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会过去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随着海葵村惨事的流传,前来投奔的村民愈来愈多,旧房舍与民居已不足以安置这些外村百姓,众人纷纷开始搭帐垒木,建一批短暂的避难之所。
穆玄英彻底忙得脚不沾地,他是极认真的性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巡查过一日后,更是短暂编出一支由青壮年组成的小队日夜换防,瞭望海情。陈月等人也没得空闲,在村中与村长等人帮扶妇孺老弱安置,稳定时下焦躁不安的人心。
时态虽惶惶不定,到底众志成城,也好就这样暂且过下去。
没多久,又有一处渔村遇袭,幸而有水鸲携众海鸟干扰报信,未曾重酿海葵村之祸,只是此事一出,更多村民逃难般涌入,结界以内更觉拥挤。
人多的地方便有资源争夺,旧怨未解更生波折,村长安顿各村百姓之余开始被频频捉去断案,看着也是有苦说不出,人都消瘦苍老了许多。
穆玄英无暇他顾,家也快要没空回,原先的一支小队已经变成了三支,每日光是安排这些人的差事、维系结界已是耗损非常,幸而并非独木难支,还有一干亲朋同支同力勉强一口气息,方才没有倒下。天可怜见,只盼望盟中早日收到传书,尽快派遣弟子南下支援一二,或还有机会前去助康家一臂之力。
只是事事总难遂人愿,正当他与两队人马均整装待发之时,五郎抱着把木剑,掩饰不住仓惶神色地跑来与他咬耳朵道:“出事了。”
穆玄英心头一紧,他现在最是听不得这种不祥之言,登时一个头赛两个大:“怎么了?”
五郎还算懂事,即便如此,依旧压低声音,不欲引起旁人惊恐,动摇军心。
“第三小队的人,不知道怎么全都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