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平复了下喘息,四下张望:“扇扇,你爹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呀。”扇扇茫然道,“哥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阿爹最近事忙,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你、你那穆大哥哥说,想让村里从今天开始,各家各户不再自起炉灶,村中设几口大锅,食材与炊事皆由信得过的专人负责。”五郎道,“咱们自家、连同那些从外村逃难来的,以后都吃一锅饭菜。”
袖袖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这样呀?我们同那些人又不相熟,哪能吃到一个锅里?”
“他就是这般说的,还说村长听了,定然就懂了。”五郎皱眉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能帮忙的?若都做不了主,那我还是去找他老人家吧。”
扇扇从桌边跳下来:“这样的事,我们肯定做不了主呀!我陪你去找阿爹,我大概晓得他在哪里。”
五郎点点头,挽上扇扇的手往外走,路过厨房,忽鼻子一抽,皱起眉头:“锅里在煮什么呀?”
“哦,是猪皮和猪脚。”扇扇道。
五郎不解:“这还没过年呢,你们家怎么吃上年货了?”
“袖袖姐来了,阿爹说,自是要款待客人的。”扇扇歪了歪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五郎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把眼前事抛到一边,拉着扇扇竭力先完成穆玄英派下的任务去了。
待得日上三竿时,出去的影蛇终于一批一批地回来了,大多口衔草果,顺着墙根极其隐秘地向等候多时的众人爬来。
长孙笑很是惊讶:“竟然真的找回来了。”
“那是自然的,它们出马,向来没有做不成的事。”穆玄英已经完完全全地习以为常,甚至蹲下身分开两个争夺一果险些打起来的蛇,一个揉揉脑袋,一个摸摸鳞背,“都是好样的,赶快回去歇着吧。”
长孙笑:“竟还都有些脾气,若有几个顽皮的,出去了不肯回来,一时也不好发现吧。”
穆玄英笑道:“那也没办法,由得它们去吧。”
陈月一个一个接过药草,轻闻悉辨,继而分门别类处理起来。
几人忙了一个上午,晌午方才重新打开房门,外面的海蛇众一窝蜂涌了进去,但见早上还面色奇差的几人,已有几个苏醒了过来。
顶要紧的事解决了,果不其然,便开始问询到了缘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倒下去了呢?”
有村民惶惶道:“我瞧着他们很是像中了毒,难道这村子里,竟真有那容不下人的,要害咱们不成?”
“眼下正是暑热,海边又极湿潮,食物极易霉变,说不准是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是、是这样吗?”
“他们今早都吃了什么来着?”
“可食水咱们一应都吃了,咱们却不曾中毒啊?”
陈月:“大家先不要发散猜忌,也无须恐慌。”
此时,一名醒过来的村民被众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多谢大夫救我性命……”
陈月忙不迭去扶:“不过是点微末小事,还不至累及性命,不必这般……”
“不,不!”对方急急摇头,“不是小事,不是小事……”
“此事,明摆着有人要害我等……”
此话一出,闻者哗然,亦是不及防地把先前几人达成共识的计划悉数打破。
穆玄英虽惊讶,也疑惑,恐此事真有元凶,却也深知不可此刻当众发作,便一手扶了上去:“你先别急,你身子还虚弱着,不妨回屋慢慢说。”
“我要说,我要在这里说!”对方却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气,竟反钳住穆玄英,声色俱厉,“我要问问他,我要问问他!”
打从方才起,长孙笑就觉自己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此刻更是大有不妙之感:“兄弟已是有些说胡话了,想来这余毒还没清干净,倒不妨先躺下清毒,不然以后落下遗症,那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看便要把人重新摁回屋中,忽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既有话,为何不让他说完?”
人群自觉分开两道,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阿修手持蛇杖大步走来,其后几个村民合力抬着个细密竹篓,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里面传来。
那中毒醒来的村民登时喜不自胜,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挣开束缚,匍匐上前:“村长,村长救命!村长救命!”
“别怕。”阿修俯身拍了拍他,又命人将他扶起,温和道,“咱们虽在别人的地界,但眼下,四面八方皆是你的手足兄弟,必不会让你委屈受气,也必不会让旁人就这样捂了你的嘴去。”
穆玄英眉一扬,站出来道:“村长此言差矣,倘若我等当真想堵谁的嘴,此时此刻,早已无人能再说话。”
“几位古道热肠,倒是表里如一的真性情。此番救了兄弟们的性命,也实当感激。”阿修淡淡道,“可毕竟年轻气盛,也莫要枉做了他人的盾,反倒落得腹背受敌的好。”
陈月道:“此话何意?”
“我长诸位几岁,不是瞧不出诸位的意思。只是凡事堵不如疏,此刻按而不发,只会让大家心中皆存着个解不开的疑影,更纵得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伤人。”阿修目光环视过众人,“这一遭,他们还能有条命在,可下次呢?”
村民道:“您所言不无道理,还是让他速速说了吧,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啊!”
“听他方才的话,那祸害似乎就在我们之中,这等骇人之事哪里了得,想着便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说了吧!就让他说了吧!”
阿修看向那人道:“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思,那你就说了吧,到底是谁要害你们性命。”
穆玄英看着对方,心下大感不安,正要再上前分辩,却被莫雨用力扯开。
而那村民颤抖的手指也在下一瞬指了过来,分毫不差对准莫雨的方向,叫喊道:“是他……”
“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