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折没有说话，他的实力在这些大能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他也不用担心类如天劫一类的事情。

神对于他来说，本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如今，他踏入这场诡谲的因果之中。

可是在千万年之后，仙族才是万族之首，纵使神再如何强大又如何？他们早已成过去。

如今站在众生之巅的是他们，不是吗？

你我生来是仙族，你我生来踏上这长生大道；因为我们是仙人，因为我们可堪众生；由于我们拥有那至高的力量，由于我们是万族之首。

既成历史，为何不看脚下大道，偏偏去纠结那已不可测之事，何必去纠结那已被埋葬之事。

神如此强大，那为何魔也如此强大？

他勘破这天命一角。

因为平衡。

法则要平衡，大道要平衡，苍生要平衡，万事万物，皆在其间。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或许盛极一时，但天秤倾斜，法则的力量将世间牢牢禁锢。

知折念及此，灵光一现。

光暗双生，常言这神族之善，但祂们为何要善？善恶本是人性。祂们天生是“神”，由天地万物之力而生——他们是神。

祂们冷眼旁观这世道，有时感叹两句，又或是嘲笑两句，但总归高高挂起。

淡漠是祂们的本性，冷傲是祂们的天性，他们为何要善？

所以……

当所谓的神染上人性，就会滋生恶——因为平衡，由于平衡。

那恶在哪？

是……

——与之相生的魔族啊。

魔族易燥易怒，常被人称之为“恶”的代表，那没有了“魔族”，世间便没有“恶”了吗？

神族高尚傲然，常被人称之为“善”的代表，那没有了“神族”，世间便没有“善”了吗？

——因此，为了平衡，神魔相生相灭。

那……

知折并没有将这些话告诉妄真，妄真所求之道，并非是他所求之道。

仙族分为先天仙族和后天仙族，所以哪怕是先天仙族，自一开始便沾染了人性，拥有善恶，于是他们内斗、互相残杀。因此，世间非一家独大，所以平衡的目的达成。

平衡也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存在，若是神一直保留淡漠的本性，则不会对世界的发展产生影响，从而从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平衡。相反，天下大乱，草木不生，所以必须有同样强大之人来制约。

这也是为什么仙族能够存在百万年而不衰败的原因。

他们内斗不止，心魔丛生；他们相互残杀，妄念不改。

知折认为在后世他们已经是最强的一族，若是能够达到“神”的境界且保留人性，世间将会万劫不复。

这不，你看离行，成神后性情大变，或许这便是代价。

有人愿意保留本心而放弃那强大的力量，有人为了那强大的力量而弃本心。

但妄真追求的是对于大道的见解、力量的强弱，于是就导致了他遗漏的这一点。

天命的纠葛，因果的交织。

“庭主，敢问您为何要追求大道？”

知折问道。

他很好奇，为何妄真对于大道如此追求，如他，他追求大道，是为了在这世间不忘其本心，救济世人。

妄真一愣，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从诞生起对于所行之道好似就如同安排好了一般，也就是世人所说——无师自通。

“这个问题……我似乎无法回答你……”

咔嚓——

好像有一阵奇异是感觉划过心头。

知折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随后自顾自道：“那我说说我的吧，我自修道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了要救济天下，只有不停的追求大道，我方可不忘本心。”

“或许很可笑，我的追求就像是随波逐流般。但那些说着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做到了的？”

“他们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百姓痛苦时，他们只是站在至高处俯视，眼中的不屑令人作呕。百姓需要他们时，他们在哪？”

说罢，知折玄仙露出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笑容，看着有些讽刺：“其实我也挺虚伪的，嘴上说着要救济世人，但到了某种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这，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纵使早知救不了所有人，我仍然……”

感到悲伤。

他看向妄真，眼中那阵温和的光，那个温润如玉的他又回来了，或许他从来没有变。

“我也不知我为何对你说这么多，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

知折也做了保留，同样是为了妄真。

他看到妄真“道”的不完整，这是一个致命的缺点，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恐怖。

但他没法直接告诉妄真，一是由于这算是透露天命吗？二是因为，以妄真的实力，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再往后，我便没办法告诉你了。”

知折畅然，迎着春风明月，青色的灵力骤然大涨。

神界同仙界果真是有本质上的差别，才来半天，他便要突破了。

难怪都想一览这太古风光，一呼一吸都弥漫着大道的力量。

指尖灵光一点，长剑出，世界变换间，黑暗忽临。

惊雷带着飓风，破开时空因果，循着大道而来。

知折似是安抚般轻抚手中剑，灵剑嗡嗡作响，挣脱开来，无数道青光直上九天，击碎空间，镜面破碎轻响悦耳，散向天地。

仙人单手作诀，古阵笼罩其间，衣摆被风高高鼓起，蓦然坠下，灵剑归，惊雷破。

天裂，天道震怒，仙人转身而起，挥剑。

这剑简单而平凡，不甚出众，但竟是看不出任何破绽，庞大的灵力使天地坠落，失重感涌上心头。

仙人依旧，背影孤寂。

天雷翻涌，繁杂的法纹浮空。

冥冥因果中，知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冷漠若高山雪，清傲如凛冬梅，空灵而飘渺，从远古而来，应天命而来。

“循本心，遵大道。”

本心？本心不过尔尔，几人勘破，几人坚守？

心魔所困，不知大道。

知折抬眸望向那莫测的未来，血色染天地，少年孑然一身，只是，功德盖世至亲不复，枯守长生山巅一人。

但茫茫世间，天光乍现，冷月如初。

灵剑化实，一剑山海陷落！

怒而起，悲而起，怨而起。

千变万化的未来，为何只谈一种可能，自缚其间，终适得其反。

妄真见此，官灵显化，将知折拉回现实。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