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他就要迷失于这万千时空之中。纵使已经脱险,知折还有些心悸。
妄真颔首,他不喜拖欠他人,本来进入太古的应当只有他们,无关之人被迫卷入,照顾些是应该的。
“随我来。”
说罢,拉起知折便往不道殿的方向跑去。
——
“尊主,命殿神君求见。”
一道传音符自殿外而来。
妄真有些凝重,不禁看向一旁的知折,面带几分担忧。
知折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朝妄真一笑,表示不必担心。随后站起身,退至屏风后。
“让他进来。”
妄真打下这道符篆后,不久,神君凛便步入大殿,看着步伐有些急促,看来是很急。
妄真自高位缓步而下,直视神君凛,仔细打量一番,道:“命殿神君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他语气平淡,完全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早有预料,走走过场罢了。
神君凛略带深意的看了眼屏风后,微微侧头:“忘真上神,外人在场,是否……”
他话音未落,妄真难得的有些不耐,声音冰冷:“呵……命殿神君若是有要是,不如尽快道来,至于外人,呵……”
他抬眸凝视,眼中寒光一瞬而过,道出的话同样冰冷:“神君今日前来,不也正是为了寻他吗?何必遮遮掩掩,直说便是。”
“不道殿,不容旁人多言。”
说罢,殿前的珠玉帘幕被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挑开,来者面上是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右手执扇一柄,左手还保留着方才的动作。清风拂过,珠玉叮当翠鸣,衣袍扬起,腰间禁步不变,鎏金显出几分古老之色。银发金冠尽数束起,两边余下几缕碎发,看着添上几分潇洒之气,那双银灰色的眸中藏着思绪,冰冷而傲然。
“忘真。”
是神君予。
神君凛下意识松了口气,就像是有了帮手,底气也足了不少,但此时他选择做一介透明人,暂时退下舞台。
妄真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不道殿烛光黯淡,光暗之下的阴影显得他此刻格外冷漠,不过他似乎向来如此,但杀意藏在这番冷漠下,不容忽视。
便是连妄真本人也感到莫名,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首座大驾不道殿,忘真怕是怠慢了。”
说罢,他控制不住的冷笑:“不道殿何时有今日热闹过,还要多谢首座赏脸。”
这种讽刺神君予的勇气他都不敢置信,嘴总是比他的反应快一步:“若还是那件事,首座便请回罢,不道殿,从来不以神族为尊。吾奉的是大道,以神尊旨意为尊。”
“随波逐流,并非吾之愿。也不知是哪些蝼蚁也敢妄言天意。”
末了,意有所指的看着神君予。
由于那段历史被忘真上神亲自从命卷抹去的原因,妄真并不知这位“忘真上神”的底细,也不知以祂的实力确实有这个资本同神君予相谈。
但有一点他倒是确定,神兵官灵,本就是这位忘真上神的神器,至于为何认他为主……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神君予见此倒也能忍,面色不改,反而温声安抚:“忘真倒也不必同本座有如此深的敌意,本座今日前来,并非是公事,只是想同多年‘故交’叙叙旧罢了。”
站在一旁的神君凛听着这个话术不禁冷笑,当初神君予托他下水时也说的是私事。
说是私事叙旧,自称用的却是本座。
至于叙旧,忘真能跟他有什么旧?
当这个想法浮现时,妄真背后一凉,他是如何知晓忘真同神君予无话可谈的?
上神忘真……
妄真……
世界上当真有如此巧的事吗?
“官灵。”
一道他极其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世界演化,大荒无界。
他转身间,那人抬头,妄真……不,或者说是忘真上神,也可以是他。
“你总算发现这存在于时间的漏洞了吗?”
忘真上神一刹那间便闪现到他身前,神色冷淡,没什么人情味,但在忘真上神眼中的妄真也是如此。
他们,是一个人。
或者说,忘真上神是完整的妄真,而妄真是忘真上神保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忘真上神叹了口气,绵长而怅然。
“你想知道的真相,就在当下。”
忘真上神的话没头没尾,但妄真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你在我来到太古的那一刻就在同我融合?”
忘真上神一笑,撇头看向他:“我们本是一体。”
“上一轮回的神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妄真看着面前的飘渺的忘真上神的道体,不禁问道。
“这个啊,还要等你自己去看。”
“你可知我们是什么?”
妄真疑惑,这算是什么。
“也罢,你不懂。”
“但有人却懂了。”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次妄真注定不会听懂。
“将一个远古一些的故事罢。”
“天地生,万物起。神尊和尘与道法之力一同创造了神界,神尊和尘是法则的化身,因此即天命。元殿开,命殿启,无妄宫立于众生之巅。法则作为世间力量之极,其掌握者又为创世神。大道诞二子,为平衡。元殿拥有最纯粹的道真。而令一子,拥最浑浊的道真。”
“道真就是大道的本真。纯粹者需断情绝爱,不偏不倚。浑浊者拥有强大的情感感知能力,但他不懂大道。”
“二人也算是兄弟。纯粹者渴望强大的感知能力,而浑浊者希望无情无义。强大的感知能力与他而言过于痛苦,因此他不解大道,纵使位道之极。”
“二人提出了交换,很成功。但平衡不容置喙,平衡的化身很快便出了问题,迷失于光暗之中。天命、法则皆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于是……”
“斩杀了那位元殿神君。”
“元殿神君看着悔过内在却是不悔。他享受情感带给他的悲喜,他热爱这种感觉,有欢笑、有泪水,不再是无情无义。”
“另一人没了情感自不悔。但这种违背平衡的行为致使神界发生了改变,吾等本顺应大道而生,却染人性,善恶本为平衡,而掌管光暗的神的迷失,越陷越深,自此魔族诞生。”
“另外一人剥离了道真,将它偷偷封印于圣池底,只待新的天命出现。”
“后来的一切,不过是天意罢,吾留下一线生机,也是为了此刻的到来。”
说到此,妄真已然明白那另外一人是谁。
“看到因果尽头的那座宫殿了吗?它本唤有道殿。失去道真,它也失去了原本的名字,便是连在命卷上的资格都没有。法则与天命连同大道抹去了这段往事,抹去了曾经的辉煌,沉入历史长河,在无人知晓。”
“不道……有道……事到如今,吾依旧不知何为大道,又为何要去追寻。”
说罢,祂偏头,眼中刺痛,蓦地潸然泪下,一道流光从祂眉心流出,祂最后一句:“不过想来,你很快就知道了,或者说,吾很快就知道了。”
身化残影卷入妄真的身体,随后他便回到了现实,但他总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多了件东西,又或者,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