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赤元后背直冒冷汗,心上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除了离行特殊的体质她感受不到,三界中怎么可能还存在可以蒙蔽世人的生死。
生死界,轮回生;往生时,因果去。
这便是她之道——生死轮回道。
能够蒙蔽此道者,只有三种人。
其一是超脱天地,彻底做到“通天彻底”的大道之境;其二是天道法则所生的气运之子,不论是普通凡人,还是大能仙人,皆无法勘破,或是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未来与生死;其三便是,此人已经达到了某种未知的境界,比如“神”。赤元如今拥有伪神的修为,哪怕是同等级之上的神官,也不一定能够瞒过她。怕是只有神界的神君同上神,或是那些从未远去但又从未现世的天地神灵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赤元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当初暮真死亡,也算是震动三界,有人惋惜,有人不屑一顾。
天才又如何,没有好的资源,没有好的出身,就只能被扼杀在襁褓之中,这就是仙界的残酷。
仙族与神族最大的区别就是,仙族生来就拥有人性,他们生来就拥有人的缺点,有人的情感与妄念;而神族,祂们自天地初始,本没有人性,没有妄念,没有欲望。可光暗之力因万界波动而泄露,祂们因此也感受到七情六欲,有了情感,就会滋生妄念。
神本无情,因而天地太平;神生七情,法则为平衡而生魔族。
神魔二族双生,一花败,令一朵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因此也要随之衰落。
仙族就不一样,他们既然生来有情,生来有妄念,内部自然是矛盾不断,纵使强大,也根本不需要其他种族来制约,不然妖族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番下场。
既然内部已经够乱,第三方的加入也只会打破这种固有的平衡。
而因为内部的混乱,滋生了无数因果。
暮真就是在这茫茫洪流下的一桩因果,但她更像是沙尘,风一吹,便不知是去往了不知处还是随波逐流与其他沙尘融为一体了。
人族生来得大道青睐,因此可以修仙踏上长生之路。
仙族是时代择选的大族,伴随他们的不仅是人性,更是力量,他们是力量的象征。
人族可以修仙,不代表他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大道的眷顾,可以踏上长生之路的终究是少数。
何况他们起点太低,与生来就拥有力量的仙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仙族拥有着如今天地最优渥的土地与资源,养尊处优的环境下,有几个看得起人族修士?
纵使他们被称为后天仙族,真正的仙族也是瞧不起他们的。
哪怕人族的修士最终真的修出了个大能,他们表面不说,背地里也是恭敬不足的。
这条路太苦,太累,很多有天赋的人族修士一开始抱着遨游天际的梦,想着有一日能成为真正的大能,真正的通天彻底,可最后都黯然离场。
这世间的天才太多太多了,有的出身顶尖,有的出身贫穷。人族中有天才,仙族又何尝没有呢?
那些天才,生来就可以吸纳天地最纯净的灵气,拥有着家族无上的托举,而人族,又拥有什么呢?
暮真的出身很平凡,幼年怙恃,独自一人踏上仙途。
或许是天命觉得她有些可怜,未来的路也不好走,就赐予了她绝佳的资质。
她一开始很幸运,遇到了仙庭的人,对方见她天赋不错就将她带上了九重天,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她见过很多人,丑陋的、表里不一的、懦弱的、自私的、美好的,因此深知人性。
暮真没有选择相信那位仙人。
可惜她算错了,这也是她唯一一次算错。
天命或许不忍,就恰好赐下了一个好人引她入道。
仙人本想将她收为弟子,后来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后来仙人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总含着一股悲伤与忧愁。
最后的见仙人时,她当时还不知那是最后一面,她问:“前辈既然看中了我的天赋,几次三番欲要收我为徒,您教我仙术,暮也非忘恩负义之徒,只拿不回报,我既非您的弟子,您为何还要如此尽心尽力?”
暮真未入仙庭时,故名为暮。
仙人一笑,说:“我怎配的上一句‘前辈’?未曾想有一日,我竟也可以被称为前辈。”
“你天资绝佳,当世少有,怕是无人能及。我不过仙君,怎敢让你称‘师父’?”
暮真读不懂仙人眼中的深意,仙君已然可称一方大能,为何不敢?
仙人却看清了她眼底的疑惑,摸摸她的头,温和的说:“到那时,你自会知晓,纵使是仙君,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哪怕到了仙尊,也少有人能看到真正的大道,并且勘破它。”
“或许只有那遥远的‘神’之境,才可真正看到吧。”
暮真悟性很强,读懂了他的话,却依旧看不清那人的眼底,看不透这大道。
她只知,神的境界很强,强到可以让大能俯首。
仙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烟雨中,她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冷到刺骨,未来模糊到极致,世界都像是静止。
雨声滂沱渲尘世,远雾掩山掩故人。
后来她才知,仙人不是不想收她为徒,而是不能。
他不仅有多方压力,还有自身的衰竭。
仙庭的大能多的是,他能排上号,但并非真正站在山巅之人。
他的大劫将至,仙君渡仙帝的劫他不可能渡过,概率渺茫到无。就算侥幸不死,修为也并定会大跌,哪怕幸运到极致度过此劫,也只能是最弱的仙帝。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时他没准能护住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