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运气一向很差呀,他不相信这次天命就眷顾他了。事实也正如他想——天命没有眷顾他。
他有些怜悯之心,生的多愁善感。
收徒算是一件大事,你把人家收为徒弟没教几天就走了是个什么道理?
也好,这样也不会给这未成的师徒情留下遗憾,更不会令他看好的徒弟因为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前辈滋生心魔。
其实也不算是天命没有眷顾,还是眷顾了他一下的,他就差最后一道天雷了,他就要渡过了,可一道暗光闪过,雷劫又顺势劈下,他只隐约看到一片白色衣角上那绚丽的花纹——是仙庭的人。
果然,还是这样呢。
暮真并不知道这位前辈的心理历程,她伤心了一段日子,但那颗心早已被千锤百炼,容不得为旁人伤心过久,可终究是留下了一根刺不是吗?
最终仙庭当时的尊主收她为徒,可她在此之前呢?失去庇护、羽翼未满的天才,多少人嫉妒呢?
就算拥有了大能师父又如何?仙庭的人依旧看不起她,只愿意做些表面功夫。
回头看,那被黑暗吞噬的沼泽中,就留下了那么一束已经散尽的光。
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无尽的剑意在冲云霄,要破开天。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赤元来说都是不太乐观的。
暮真的剑意太复杂,夹杂了太多情感,赤元退后一步,握紧枯红尘蓄力。
但,她也不弱。
谁料暮真挥下这剑后就如同有急事般,一声长叹后化作一缕长风:“赤元,我多想同你打一会呢,可惜时不待我,只好下次见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对一位久久未见刚重逢却又要匆匆离去的好友,这可把赤元气的够呛。
那震天动地的一剑后,天地又恢复了平静。撕裂的空间被修复,怨灵们回到来处,就像是什么也发生一般。
犹如因果来去,就这般,落下。
——
应无葬眉头紧蹙,玉英的态度令他察觉到什么,他感觉自己就要触碰到那莫测的真相,却又随流水般,直淌而下。
“仙君。”
那道温和的、熟悉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但仅仅是这两字,便将他从深渊泥沼中拉出。
应无葬回头,桑和身后是海底的无尽黑暗,而他平稳的步伐,沉着的神情,内敛的气息像一颗明珠,光芒万丈,不觉得刺眼,温暖是他唯一的感受。
而那张俊美的面庞,却同梦中的某个身影重叠。
雾,被风带过。
应无葬转身的一瞬间,桑和眼前闪过一道清隽的身影,黑衣金线天生带着神秘与高贵,而在那人身上,似乎就是没有那种令人畏惧的威严。不说他没有那种威严,只是觉得此人定然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带着那种特有的意气风发,就该是鲜衣怒马。
再转眼,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此时,黑衣在他身上也没有了违和感,背影孤寂饱经沧桑,不佝偻,依旧如松。
可心上就是多了一阵悸动,那股悲伤与遗憾是掩盖不了的,再后来,那道身影竟与应无葬的重叠,他对着应无葬,竟莫名眼眶湿润,这样一个坚定内敛的人,居然想要放声痛哭一场。
苦涩感蔓延心头,却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安心。
应无葬回过神,开口时声音格外的轻,让人抓不住,似乎下一刻就会失去:“你方才去哪了?”
桑和笑笑,避重就轻的说:“台上有一个隐蔽的空间阵法,我不如仙君灵敏,不小心掉进去了。”
一旁的玉英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空间阵法?哪里是简单的空间阵法?天地间第一极幻术——镜花水月术的残留印记,怎么到他口中就成了空间阵法?何况空间阵法就算掉进去要回来也得搞清状况才好使用空间传送吧……贸然空间撕裂的后果,如果是在万界中的某个小世界,像这个气息……”
他不经意的抬头打量了下桑和,只是一眼他便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这个气息是……祂?!”
玉英好歹也是七劫大妖,此时却像是鹌鹑般收敛着气息。
“刚出世就碰到了这两尊……呵呵,父亲你不是说好了绝对安全吗?”
玉英不禁开始暗自嘀咕。
远在苍溯准备离去的鉴影打了个喷嚏,随后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玉英看着应无葬二人,只想赶紧跑到祭台之上,好寻求他那已故的镜叔留下的镜花水月术残印的庇护。
桑和在远处眯眯眼,也将玉英打量了一遍,浅笑着不说话。
“祭台上的是镜花水月术的残印,现在的你承受不了。这残印开头倒是不小,镜妖月竟在真合时代用天渡镜使用了大规模的镜花水月术。”
桑和对真合的这段历史也算是颇有了解,镜花水月术的威力自然也是在史书寥寥几笔中见识过,因此,他抬头看向那通往无尽苍穹的祭台。
镜花水月术的残印似乎仍在运转,周而复始,天渡镜的消失,镜妖月的陨落,也不妨它完成其主最后的指令。
“镜花水月术。”
那道声音自天际而来,分不出是什么情感,只知模糊到远古的边际。
应无葬眼前忽然浮现一道阵纹,玄秘而美丽,却又杀机重重。
正是祭台上闪烁的阵纹,他仔细思索,那正是镜花水月术。
所以他方才看到的,究竟是前人的故事,是前人的梦,还是。
往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