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时间从1:00又跳回00:00,也将余佩彤的记忆拽回了2015年的某个冬令时开端。
那时,余佩彤在帝都,陆承昀在西雅图,她像往常一样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陆承昀打着视频通话。
“冬令时开始了。”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不自知的撒娇。
然后,她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两人中间的时差,对屏幕那头的陆承昀细语:
“你看,我这儿是晚上12点,你那儿是早上8点。等你明天早上六七点起床的时候,我这儿正好是晚上十一点。我们可以打很久的电话,直到我睡着……”
那会陆承昀总是苦口婆心的劝着余佩彤:“早点睡。”
帝都和西雅图时差16小时,两人聊到手机发烫。
陆承昀总说等着冬令时可以多爱余佩彤一小时,可后来的后来,自从2017年的冬令时,余佩彤再也没接到陆承昀的一通电话,也没收到过一条消息。
......
2019年12月23日
余佩彤只在伦敦呆了六天,托了好几处关系后,才从西格林德口中得到了陆承昀的医院地址。
听西格林德说陆承昀有苏醒的迹象,余佩彤立刻推掉了当天所有工作,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连夜飞往德国。
但当她真正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且浑身插满管的人时,
第一眼不是欣喜他还在,而是心疼,随后又被愧疚代替,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愧疚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找到对方。
调整好情绪后,才轻轻推门走入。
余佩彤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陆承昀擦拭额头。
“陆承昀,从这么高坠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肯定很疼吧。”
从赵助理的口中得知,陆承昀的私人飞机被动手脚,确认无法挽回坠毁命运的最后关头,利用机上仅有的紧急逃生设备,尽可能地降低高度从速度的飞机上跳下。
但天有不测风云,遭遇了剧烈的空中气流,虽侥幸降落在一处无人荒岛,保住了性命,但身体也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伤害。
半年后,余佩彤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她买来许多故事书,学着记忆中十岁那年他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读给他听,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沉睡的深渊中唤醒。
“你什么时候能醒来?”余佩彤握着陆承昀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重新戴回无名指的戒指,“你看,我把戒指赎回来了。”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医疗设备时不时的两声“滴——滴。”
“陆承昀......谢谢你,这个戒指在我最后关头救了我一命。”余佩彤说这句话时,像是在叹息。
因着前段时间,魏莳因和顾书衡要结婚,在确认钻戒的时候,魏莳因撒娇着说要和自己手上这枚一样大的。
余佩彤才无意从顾书衡的口中得知这个钻戒1.7亿,是陆承昀抽空去比利时和十八位顶尖珠宝大师团队设计而成的。
“这这这这......要了我顾家半条命啊。”余佩彤还记得,那会顾书衡惊讶到结巴,别提自己这个当事人有多骄傲了。
不过事后余佩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拿去典当,还典当少了一半????
笑着笑着,余佩彤就哭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正砸在陆承昀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余佩彤下意识想伸手为陆承昀擦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
那滴落的那滴泪旁边,另一滴晶莹的液体,正从陆承昀的眼角缓缓渗出,沿着相同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滑落。
两滴泪,一上一下,最后重叠。
几乎就在同时,余佩彤清晰地看到,陆承昀搭在床沿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陆颤动了两下。
余佩彤转向门口,用着哭腔和不太熟悉的德语,朝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嘶声呼喊,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期盼而变了调,“医生,医生。”
就在余佩彤陷入慌乱,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寻找医生时,一只温热带着坚定力道的手,缓缓地、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右脸。
那只手,带着她暌违已久的温度。
余佩彤整个人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的深蓝色眼眸。
仔细看,那双深蓝眸里,饱含温情和疲惫。
陆承昀看着余佩彤又惊又怕、泪痕交错的脸,薄唇微动,用沙哑得几乎磨砺人心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在。”
“陆承昀,你醒了?”余佩彤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敢确认,“你.......真的醒了?”
余佩彤没有动,没有像寻常那样立刻冲出去叫医生,只是死死地抓着他,害怕这只是一瞬的回光返照,害怕自己只要一转身,他又沉睡。
陆承昀对上余佩彤的眼睛,眼里不自觉溢满了温柔,他心疼余佩彤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眼神才会变得这么凌厉,这么空洞。
没有一点儿当初的傲气。
“我睡了很久?”他声音干涩。
“......三年。”
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疼与自责,“傻姑娘,你应该要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余佩彤猛地摇头,泪水差点要止不住,眼眶通红通红的:“可陆承昀,没有人能比你对我还好了。”
余佩彤怕动到陆承昀身上的管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虚虚地环住他:“佛祖,谢谢你,答应了我的请求。”
陆承昀感受着怀中人轻得异常的重量和硌人的骨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陆承昀真的把余佩彤养得很好,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她可以这么瘦。
瘦成骨架似的,才到肘关节,就可以把她揽在怀中。
“我不在的这几年,你还好吗?”
余佩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好,挺好的。”
“你骗我。”陆承昀像以前一样揉着余佩彤的发漩,直到将人完全揉到怀里,“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眼睛。”
陆承昀看到余佩彤那试图闪躲却最终无处可逃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了一声,“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在我身边,你可以尽情做回小孩。”
.......
2021年2月,陆承昀在医院休养了大半年,终于出院了。
余佩彤怕陆承昀坐不了飞机,也怕再次失去他,说什么也不让陆承昀在坐飞机回帝都。
于是两人选了坐渡轮回帝都。
从汉堡港到上海港,需要40天。
两人到了一个城市就待几天,逛完了再去下一个城市,回到帝都后,已经又过了三个月了。
西格林德夫人是几乎每天一通电话,骂他们瞎胡闹,让他们赶紧回去处理集团的事。
但余佩彤和陆承昀也只是嘴上应和着,心早就跑到下一个城市到处乱窜了。
这段时间,他们抛弃掉手上的所有,眼里只有彼此,像是要把这三年受尽的委屈补回来,花钱毫无节制,甚至还买下了大西洋的一座小岛,说是以后开发成度蜜月旅行地。
沿着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时,路过文莱,陆承昀消失了一个小时,可把余佩彤担心坏了.
后来余佩彤才得知,他是单枪匹马闯入了何茨麟重兵把守的基地。
陆承昀没有理会四周持枪的人,依旧语气冷冽拍桌:“你这监视得很成功啊,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想坐收渔翁之利?”
何茨麟拍手轻笑,语气戏谑,“小叔这就说错了,这要不是我妈执意下嫁,现在这陆氏可全是我妈的呢,那也就是我的,何来这一说?”
“我看在你也有陆家的血脉,余新述那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敢碰她,我不介意让你和陆卓弈一样。”
“小叔还真是,护犊子啊,开个玩笑至于嘛。”
“吴助理,拿上回那好酒来招待小叔。”
“不需要。”陆承昀没有理会也没有坐下,“要是让竹歆晏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勾当,你看她会不会甩了你。”
何茨麟眸色一沉,等陆承昀走后就吩咐吴助理将监视余佩彤的人撤下来。
“六爷?她手上可是有你当年的证据,而且余新述日记上也暗示了你当年的......”
“撤了,没听到吗?”何茨麟刚才被威胁,心里是怎么也不舒服,语气冷冽的怒斥道:“西格林德早在两年前就护着余佩彤,我能怎么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