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不会奔着把大选搞砸的目的来找王府,赵房没有几颗脑袋留给他掉。胡颀第三句话里暗示了豫王将此视为“折腾”,或者说让豫王接受这个任务对胡颀而言是折腾。说明豫王在大选里的作用不会小,或者是说礼部的打算里豫王是要为大选出面的。
出什么面,长媚神色古怪,一个王爷来负责大选的哪一部分都称得上怪异,引人怀疑,她开始思考这会不会是皇帝的主意,毕竟只有他能有资格不在意秀女的清白与否。
可一旦联系上万源,这件事又合情合理了起来。难不成万源打的主意是治豫王办事不力的罪?不对,对付豫王几乎没有什么意义,能拿豫王说事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赔上大选?
万源要对付的当然是慎王。只是让王府参与大选,对慎王,要如何运作成阴损却难言的法子?
不过这是万源该操心的事,长媚再细细捋了一遍思绪,大选波及牵连甚广,豫王未必有能力担大任,这个道理户部和礼部不会不明白,可如果户部和礼部打的是借慎王势力的注意,凭什么他们会以为秀女沾上慎王在宫里会有好下场,且不说皇帝打压,光是慎王在京城世家眼里的意味不明,这些秀女在宫里便寸步难行。既然如此,慎王势力也没理由说服临川送女儿来京讨人嫌。不借慎王势,却要用到豫王,宫里野心勃勃企图平步青云的人只多不少,户部和礼部何必舍近求远。
除非,是万源的意思。
她目光沉沉,不自觉抿唇又止住。她侧头,吐息幽兰,胡颀似笑非笑望着她,犹如胜券在握。
可惜。
你遇上的是我,此一举便叫你难以完好脱身。
长媚心道自己的风格几乎与那人如出一辙,也不知他看到心里是何滋味。
这场祸及天下的生死博弈,从朝堂到市井,遍布观弈者,各人自显灵通妙法,或指点,或拥趸,或躬身。弈者心狠手辣,棋子九死一生,观弈者都在绞尽脑汁地猜,猜对过程,猜对结局,翻手为血云覆手为腥雨,得了名利,丢了性命,乐此不彼。
但长媚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明了谜底,代价是舍身入局。
……
一夜无梦。
直至清晨,长媚睡得浑身酸软才肯起。她望着窗外。
今日豫王什么时候来呢。长媚一般不容易得闲空,此时也一样,李宛的帖子还在她榻上,她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字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嗅出的端倪,若不得验证,着实令长媚心痒。
外面天光正盛,晖意渗进来,窗子软绵绵的不中用,欲拒还休。长媚冷眼看着那光爬上她的榻,纠缠起她的锦衾,她捡起帖子,好容易又看进去一个字,却嫌惨白刺眼。她忍无可忍地关了窗。
窗子一拉,紧闭如蚌壳,长媚明明只是挪动了几下身子,却好似做了什么激烈事。
长媚面色古怪,她眼愈冷,身子深处却热起来。
她记得这赤乌蓬色,也记得上次这三足鸟肆虐时她跟一人缠吻着,她也是这样关上的窗,坠入一屋子的幽暗。
几乎要成为一面即将拓印的薄纸,湿软地覆上去,粘腻印上那人,刻一篇私语,难以流芳千古。
小王爷脸漂亮,花样多。他玉指套着繁复铜印的环戒,冰凉沁骨,却把一双湿润发红的凤眼递到她颊边,供她舔舐那玉白色薄薄的一层眼睑。长媚露出牙齿要咬,他又仰颈,睁眼,她只得盯住他,吻上他挺直的鼻梁。
接着长媚似咬似舔地搓揉墨俨的脸,似乎想从他骨骼和面皮之间咬出软肉出来,墨俨嫌疼,手上的动作一重,长媚舌尖扫过那春花艳湿的面中,长指甲抵住墨俨腰背中间的脊梁骨。
“你到底会不会?”
“你教我。”
她额角泌出汗粒,面色红得如同盖了一层红纱,雾雾蒙蒙地看不清。
一切结束。她此时仍在余韵里。她想着以后若是心软留得墨俨一命,定将他锁在床上。
她把侍女禾染喊进来帮她收拾,又简单吃了点东西,还没吃完,李宛就撩开了她的帘子。
屋子里还是热的,窗外金乌振翅,一刻不停,李宛看着长媚鬓角全湿透了,心道奇怪。去牵长媚的手,却触碰到了粘腻的衣裳下摆。
屋子更热,热得李宛头也晕晕的,他看着长媚,愈发觉得像条盯着他的蛇,歪着头,吐芯子。他扫视厢房,点了迷情香?好像。他目光一撇,榻上还有一根几指粗的白玉,长媚用了玉势?好像。
长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李宛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比仙自在,但又煨起来一团火热,把他理智拉回了凡间。
他来不及细思各种古怪之处,扯着长媚又爬上了榻。
长媚也不会完全不受迷情香影响,只是情潮翻涌之际,她总想起小王爷缱绻的眼和柔软的唇,他不看她。
比不过,哪里都比不过。一尝绝色后,目光之及皆是庸脂俗粉。长媚被李宛压着狠得声音破碎,心还是痒得想再活剥生吞一个墨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