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身姿纹丝不动。
“哦,哀家多言了。豫王怕不是要跟哀家闹别扭了。豫王年岁也不小了,怎的总去不掉那股娇纵劲。该让皇帝治治。”
太后笑出来,眼旁有纵横的细纹,像藤蔓延。
恽妃斟酌几次才要开口,都被太后截了话头。只好温顺地笑笑。太后又抬起茶盏抿一口时,恽妃才说出了一句,“豫王爷……”
“臣妾先行谢过王爷援手之恩。”恽妃向豫王行礼。
豫王扭头转身,略厚重的衣摆甩在门槛上,扬起寥数微尘,飘飘荡荡落下来。
恽妃对着周太后又行了个礼,“母后。”
周太后的神情略微怪异,是轻蔑,却又饱含悲悯。
“明日再召豫王进一次宫,详议风家女礼聘册妃事宜。”
太后走前,安抚似的说。
另一边,豫王出了宫就往娇红馆里奔。
长媚好好坐着梳理头发,没让禾染跟着,老让人伺候手艺是会生疏的。
突然冲进来一个男人扯着她就往榻上带。
长媚的发髻直接被撞散。她猛地一挣脱,手抵着男人的胸口。
墨俨目光游走一遍长媚的脸。
长媚冷笑一声,撑着榻的手没动,抵在墨俨胸前的手抽出,猝不及防地就甩了墨俨一耳光。不轻不重。
“你发什么疯?”
墨俨先是不可置信,但想起周太后看他的神情,便觉得也可以忍受了。他攥住长媚的手腕,手心和嗓音一齐发狠,“若是别人,不是本王,凭你对本王脸的一腔忠贞和巧言令色,被男人强上了,你会羞愤自尽吗?”
“还是说,若是那人强迫,或者他比本王位高权重,比本王颜色更好。你便顺了他意…比如皇帝?”
长媚坐起来,“忠贞?我凭什么忠贞?要我为一个男人守节?那个男人能护住我吗?他不嚼我的肉吸我的血便是苍天有眼了。再说,何谓强上?强不强的由谁来说,他觉得他是强上的那我陪他演一出,他想要男欢女爱的我便与他合女干。不过一场云雨,做什么看得比命还重?”
“我有什么好被强的?你以为忠贞清白对我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情我愿的,我又何尝没快活到,何必说我怀璧其罪?那可是良家女子才有的东西!”
“……”墨俨觉得自己疯了来跟一个婊子谈清白贞操,但他又很认真地去听长媚说的每一个字。他有种执拗的直觉,长媚嘴上自轻自贱,但她依旧在乎自己的婊子身份,愈是偏执不堪,便愈是不壹而三,清白二字在活剐她。
长媚骂嫖客,骂她自己。她表现出想要一人来回护她,揽着她说这都不是她的错的期望。但墨俨觉得,若是自己真这样做了,长媚只会蓦地熄灭眼里火光,魂灵的火光,褪了活人的皮,她会失望地撕碎他。
毫无道理。
但长媚就是在审判他。露出自己血淋淋的疮疤切口,审判他的自负里的怜悯。
很奇妙,受了皇宫里的一通气,又过来给一个馆妓扇了耳光。豫王该大发雷霆的,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冲进来扯过女人的腰背时没意识到她是长媚。长媚朝他发了火,他才觉着自己来找的是长媚。原来是长媚。
是长媚。
他要念十遍,百遍,千遍。
他的好长媚。他快意地想着,万源也该来当一当婊子,周太后也是。枉费心机机关算尽,依旧比不过他的长媚的超脱。
高贵?算个屁。受不得一点委屈。万源拿千军万马护着的一条命,定会叫他在受凌辱的第一天被自己戗害殆尽。
看一个人如何,哪能在他高冠簪花,闲适自若时瞧?当然要看他陷落尘泥,擎襟露肘,他给自己捏的是什么命。
墨俨低下身,头抵着长媚的肩颈。
……
长媚看着埋身不语的墨俨,她心里的气憋着没发,又莫名地消了。墨俨有时候真是任性跳脱如顽童,难以捉摸。他的喜怒还不至于吓到她。反倒是讯息透露了不少。
为何拿万源来比较。
今日进宫受了万源气?
如果说三日前胡颀在她这里无心泄露的要王府参与大选,只是暗示了豫王会与万源有一吵,那么今日豫王可算是付诸实践。
这么郁闷,想必是王府参与大选已定,无可转圜。
可如果豫王跟着大选队伍南下,真到了临川,反倒生机丛生。如果她是万源,她必定会将墨俨留在京城。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万源又岂会不知,看来小王爷还是气早了。
又或者,长媚瞥一眼墨俨。他气成这样,莫非万源已经出手,将他软禁在京城?
墨俨,你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