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奚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下一刻庄少卿就直白得吓人起来。
“临川众商所行之道,无非是临死前多赚买几个脑袋的银钱,实在短浅。”
“都是分利,与层层盘剥的官分利,哪有跟......官家分利来得多。”
沈奚渊简直要嗤笑出声,你一个大理寺查案的,能跟天子做什么钱货两讫的交易。
沈奚渊正色道:“少卿慎言,沈某寒窗苦读,所求无非官勤民劝,其乐融融,哪能成天钻营这个利字呢?”
庄秉锐才不信这说辞,他掏出之前张宏鹤给的玉牌,捏在手心把玩,“侍郎可是与宣家渊源颇深,难道还不明白下官为何找上来吗?”
沈奚渊:大概是因为......方圆十里只有我一个能陪你折腾的朝廷命官?
见沈奚渊一脸难言之隐,庄秉锐抱拳作揖,“看来侍郎还是有些顾虑,无妨,下官不是那强人所难之徒,只是这段时间手捧御札皇命在身,行事多有顾忌,还望能与侍郎大人伴行一段路程,所有叨扰,侍郎大人见谅罢。”
沈奚渊:哪来的强人所难?你这分明是逼上梁山!
“不劳少卿费心,听闻少卿不日便要返程回京,怕是一路多有错开。”沈奚渊温文尔雅道,但显然他低估了庄少卿此次临川之行锻炼出来的死皮赖脸。
“侍郎说的不错,下官此求是有些唐突。但下官仰慕侍郎许久,若能同行,定然唯侍郎马首是瞻。”
沈奚渊脸色倒还挂得住,他心想道:若我仅仅是个绳愆纠谬、肃贪惩恶的御史,要你跟着也无大碍,偏偏还叫你摸准我与宣家这一条千丝万缕的绳络,那你还凑上来,这不脸贴着脸要来查我?
天知道沈侍郎此事上倒是冤枉了庄少卿,若是庄少卿手里真握着点唬人的,此刻他就不是骑马来沈奚渊营帐前好言好气,而是连夜赶回皇帝身边一纸诉状倾吐如流了。三分把握当十分的庄少卿什么时候跟一个侍郎讲这么多客套话。
沈奚渊思量良久,决定了庄少卿的去留。与其赶庄少卿回去又时刻提防着,还不如将他束在眼皮底下来得保险。
二人各怀鬼胎,对视一笑。
......
“你过来。”豫王皮笑肉不笑,向方才围观看戏中的一人招手。
正是人群里最先向长媚喝倒彩的男子。
此人名叫吴良,不是什么有名倜傥人物,但他叔叔是吴英仁,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也就是宰执之一,与赵怿政见不和。
吴良目光闪躲,假装没看到,两腿一迈准备走,却被三步做两步走来的豫王揽住了肩膀,豫王神态亲昵,宛如与吴良是投缘多年的好友,硬是不知不觉中驱散了周围人群,谁知道下一秒豫王可能发什么疯。
“你见过更好的戏。有推荐的吗?”豫王拍拍吴良的肩,很顺手。
吴良像是才回过神来,“王爷您叫我呢。哈哈。”
“不够自然。”豫王爷点评道,“假如装傻糊弄是门学问,吴公子你这才刚刚入门。”
“我教你,你应该说,王爷,我不止会看戏,我还会排戏。”
吴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豫王的手不知何时不再搭在肩膀上了,而是紧紧扣着他的脖颈。
“还有什么把戏,一起交出来本王赏一赏。”豫王压低声音,阴恻恻如鸮啼。
“奴家也要学一学。”
两人闻声俱回头,长媚蹙眉凝睇,注视着两人。
豫王的手不自觉一松,吴良见状赶紧撤离豫王身边两步,他恨不得扭身到豫王背后逃之夭夭,只可惜豫王扯住了他的衣袖,吴良此时嘴巴比刚刚闭得紧。
长媚款款走近。
豫王抓紧时间拷问,可别耽误他一会儿跟长媚回娇红馆了。“你们以为赵怿看不出来?你们以为赵怿真的是为了长媚再次回到这个附庸风雅之地?赵怿是为了你们这些蠢货回来的,小圣人心里门清儿得很,劳烦你们下次贵手高抬一些,这把戏也忒下三滥了。你们当赵怿是傻子吗?”
说完一连串,豫王满意地向长媚笑笑,“本王现在日行一善愈发熟练起来。”说好了要讨太后欢心,怎么能食言呢?此番赵怿的政敌都下场了,他好心递出一柄杆子,大家一起往上爬吧!
光啃着我家长媚怎么说,天下姝色万千,同一套把戏玩个一两次也就罢了,总不能叫长媚与赵怿绑在一起。
跟这么个无趣的正人君子绑在一起,长媚打拼这么久的风流名声不就毁了吗?
豫王美滋滋的,自己简直是长媚的绝世知音,早知道与她会这样投缘,他该给她与他设计一个更美好的初遇,但豫王转念一想,自己与她的初遇也不差,人声鼎沸里红衣飘飘,简直是命中注定。
他得找人写一写他与长媚的风流韵事,他赵怿都有别人写戏折子上赶着逼演,怎么轮到他就没有了?这出戏叫什么?
长媚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好色散财?
他豫王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恣逞意气?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酒色财气,粗略一数,原来四毒俱全。
但看生身七尺,喉间三寸流通。
财和酒色尽包笼,无气谁人享用?
豫王松开手,一摆衣袖,敞开了怀,似乎想牵上长媚的手。
长媚的确往豫王方向走了两步,但见豫王微微张开双手,有点挡路了,只好侧过身借过。
豫王神情晦暗不明,长媚轻飘飘从手中流走,他侧头看长媚急匆匆要赶往哪,视线尽头,一群人乱哄哄的,赵怿孤高鹤立,凛然如生。
他刚认定长媚是他不可多得的知心人,知心人就往别人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