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臣髓看上去也不知与蛊虫有何联系,用处更是难以探明。莫不是此物可试出臣命在谁身上?在怀疑君授在自己身体里时,万源当然在猜会不会父皇也为他准备了一位绝世良臣,只待他从那些托孤臣里察觉——不,不会是托孤的那些老家伙,这些家伙哪能再陪他五十年?
定然是一位清隽羞涩的年轻人,万源简直心痒难耐。
等万源缓回神来时,恽妃已经在挑拣其他物件了。
万源倒是想起来自己来储秀宫的缘由,他开口道:“幸得恽妃最近教导,豫王应该长进不少。”
恽妃动作一滞,有些乏力,看来豫王携人进宫的荒唐事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万源耳边,但见他满面惬意,毫无阴翳,似乎并不为问责而来。
“豫王在长岭宫里面壁思过,虽然效果甚微,但每日渐有长进,今日总比昨日好。”恽妃淡淡道。甚至莫名其妙加上了一句,“陛下若是想念,为何不直接去?”
万源听出这话中的不悦,但他先入为主将此认为是管教豫王所生。
豫王为何不服管教,凝望恽妃这张几分相似于他曾日夜缱绻的名妓的脸,难道他不曾爱屋及乌生出几分绮念暧昧出来?他看着恽妃声色俱厉斥责时难道不念起长媚顺服如水的臂弯?他听着恽妃克制端庄的笑声难道不追忆长媚柔媚如纱的低吟?
万源不否认自己心中的恶念,他承认他在唆使墨俨爬上一座布置得魅惑丛生的阁楼高塔,不,不必爬,高塔可以为他颤颤巍巍地走来,不过这有些难,于是万源只好将这座高塔拆成瓦砾碎石,拆成足以将豫王埋住的一片残骸。他希望豫王庸俗的心灵可供他爱上一个同样庸俗的女人,这一点点可悲的感情可令他葬身,他甚至希望他并不那样爱她,这样他死的时候才足够不甘足够悔恨。
发现了吗?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秘密?
万源的心绪翻涌,他的牙齿开始咯咯颤响。
她是谁?告诉我,她是谁?
“陛下费心雕琢豫王,真希望豫王殿下能理解陛下的一片苦心。”
恽妃早已习惯万源变幻无常的情绪,她只要淡定而镇静地绕过万源风暴席卷后的满地锋利残垣,就足以长久地留在他身边从而不好不赖地活着。
但这是从前。
是没有发现黄德全藏画的从前。
都说常文一介书画待诏行刺先帝,铸成谋逆铁罪,世人称为管刺案,但史载管刺案发生和最终定罪中间隔了几年。
这几年里,甫昭寿终正寝。万源升储御极。
行刺的常文自戕而亡。受连坐的徐萤当众问斩。
不该是这个结果,恽妃堪称恶毒地想,就算她无从探究两人弑君的真相,但凭她对姐姐的了解,凭徐夫人对常文的评价,结局不该是这样。
不是说他们不愿意会弑君。
而是他们弑君就不该失败。
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源想见豫王当然不必自己劳驾,储秀宫可比外头天寒地冻要宜人得多,万源晾着恽妃的话,连同她的人。这对帝王夫妻在等待豫王的到来时相顾沉默,像名贵的楠木椅上再长出两截悄无声息的木头,面上相敬如宾各行其道,暗里却拼了命争夺着某种赖以生存的、如养分滋补般的执念。
豫王终于到了,他向这两截躯壳行礼。
起先接到这口谕他还以为谁在捉弄,他还没想过有朝一日竟有人为了见他而提前结束他的禁闭,通常只有人为了不见他而延长他的禁闭。
万源脑中盘桓着阎溯那句“伤风败俗”,他料想经过一夜春情的豫王遭此横祸大概不太耐烦。
谁知豫王反倒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都藏着一股“我要大展身手”的渴望。
其实阎溯的话倒是冤枉豫王与胡颀了,前日这三人坐在塌上嘀嘀咕咕讲话讲到天亮,后来豫王困得倒在长媚腿上,沉沉眠去,长媚与胡颀又嘀咕了不知多久。等豫王醒来时,发现胡颀与长媚挨在一起睡得七仰八歪,胡颀睡前还用被子把长媚盖住,估计是怕宫人早上进来发现长媚。
但可惜这三人虽然没有颠龙倒凤但也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长媚半个身子早大咧咧露出来。
豫王气得把长媚塞回被子里,又把胡颀摇醒:爽完了倒是不想后果。
胡颀还有些懵懂:谁又爽了?
豫王提醒道:长媚被发现怎么办?
胡颀:王爷不必担心,我与长媚已有共识,筹谋周全,王爷只待坐享......渔利。
豫王又问:长媚什么时候走呢?
胡颀:今天,王爷你别瞪我,长媚教给我一个法子,很快你也能脱身。
豫王:身?身首分离的那个身吗?
胡颀:哈哈,王爷倒是提醒了我,其实把王爷的首级带出去是会更简单一些。
豫王:胡颀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