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胡颀可无法凭空领会到胡璠对临川行事的一番解释,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无意的一句话可能成为攻破胡璠证词的尖利武器。
“折变折变,折骨断髓。”胡璠为什么敢给宣家扣这么大一顶罪名?
难道宣家真做了什么陛下不知道的事情?
李倍稳住心神,拉住思绪的缰绳,不然自己还真会陷入胡璠的诡辩里。
胡颀,豫王,这对久陷京城的主仆,究竟能看清几分临川乃至天下的局势?
豫王有股不谙世事的愚蠢和满不在乎的疯劲,不容易审;胡颀世故圆滑却滴水不漏,也不容易审。
假如有什么能让豫王谨慎以待,又能让胡颀心生慌乱……
有什么呢?
有一个人。
“常袂。”
万源上下唇轻轻一碰,念出这个名字。
“朕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
常袂:“天天被念着,想忘也忘不了呀。”
万源兴致高涨,原本要走回龙椅却猝然转身走向常袂。
常袂用着黏糊糊的嗓音,放软了语气跟他讲话,太新奇。
他没见过常袂服侍恩客,但此刻透过这一句,似乎也能窥见其中的千般讨好与万般风情。
万源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常袂的鬓发,苍白的手指偶尔落在常袂的颊上,惊起一小片发红的颤栗,不受控的抖动,刻入本能的恐惧。
那你在豫王面前装什么。
装又装不好,装不像,红着眼圈,真难看。
“我不想让豫王看不起我。”常袂读出万源的嘲弄,坦然道。“他看出我不过是个逞强称能,死要面子的,可不就厌弃了我。”
“他自己不就是行家,厌弃你做什么?说不定与你沆瀣一气。”
常袂心中好笑:这句属实。万源也是个研究豫王研究透了的行家。
常袂撇过脸,轻轻甩掉万源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她盈盈一笑,开口道:“陛下,我病体余毒未清,实在有些乏力,前面都是扶着豫王才堪堪站得稳,现下豫王不在,我也撑不住多久。恐怕会御前失仪。”
宣子离闻言悄悄看过来,常袂这话比他前头说的犯颜唐突多了,这不就摆明了告诉万源自己想走恕不奉陪。
万源抬起眼皮,“要解药,却在朕面前说些好话都不肯。”
“谁教你的?朕可没教你这些。”
“陛下从没教过我,求人要讲好话。”常袂面色自如道。
“陛下教我,求人要讲假话。”
“我不愿意对陛下讲假话,因此不肯求陛下。”
万源哈哈大笑,几声后歇下来,语气早已变了个样。
他压低声音,目光灼灼犹如明火。
“求朕,或者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