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袂瞳孔紧缩,一位两鬓斑白的绯服官员几步奔至她身前,朝高堂上的温顺廉深深一拜,极尽卑微的姿态。
温顺廉站起来,语气难掩吃惊,“徐侍郎......”
徐扶匡直起身子,稍整官服,瘦削的面孔上眼眶微红,神色黯然,汗湿脊背,他似乎很想转头看一眼常袂,又勉强克制住,对温顺廉再行一揖。
“此案尚有冤屈!还请温相看在老夫几分薄面上,莫要如此轻易决断!”
语出如弦断。
常袂身形僵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温顺廉皱眉欲言,却听一道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
“传陛下口谕!”
众人都是猝不及防,匆匆行礼。
提督太监捧着玉盘,身后跟着两名......金吾卫。
提督太监走近常袂,在她面前放下玉盘。
“帝念尔旧情,赐帛与鸩,罪人择一而终,钦此。”
照例念完万源口谕后,提督太监却是微微弓腰,对常袂温声道:“姑娘慢慢选,陛下说,不着急上路。”
“陛下还说了,姑娘若是选了白绫,奴婢可为姑娘屏退众人,姑娘无需担忧......”死相太难看。
真贴心,可众人听在心里只觉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胆寒,徐侍郎更是踉跄一步,被温顺廉扶住。
常袂低头看着玉盘上的鸩酒与......白绫?
她伸手捻了一下,轻笑出声。
狗屁的白绫,这分明是一匹光泽上乘的细麻白布。
排除万源连吊死她都舍不得用白绫的可能,剩下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披麻戴孝。
倘若她选了“白绫”,下一步可不是在这里当众吊死,而是跟着万源去皇陵见常文遗骨。
那鸩酒是什么呢?
常袂研究起来,鸩酒旁给她配了一个小碗,戒指圈口大小,目测只能尝尝味道,常袂心道这鸩酒难不成要喝个几十回才能喝完,万源在这整她呢,她光咽酒就能咽得没气了。
常袂捏起小碗左看右看,终于在碗底发现一个十分复杂的字,公堂里光线太暗,这个字笔画繁多结构复杂,常袂眯着眼辨认了许久。
「璁」
幸好常袂认识的字不多,这么复杂的字只学了这一个。
万源把自己名字写毒酒上是何意味?
说自己无毒不丈夫?
咳,猜不透。
常袂心道既然鸩酒有字,那“白绫”上估计也有,她抓起那片白麻,翻来覆去地看,举起来仔细地看,用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把众人骇得心惊胆战。
这是做什么?怕白绫太粗糙磨破脖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常袂终于在边缘找到一个用淡黄绣线纹的字。
「俨」
常袂又笑几声。
哈哈哈。
选璁,还是选俨?
这个问题可不是在问她选万源还是选豫王。俨字是万源教的,璁字也是万源教的,选哪个都是殊途同归。
万源在问她,是选白绫,清醒着被金吾卫带去皇陵,还是选鸩酒,昏迷着被金吾卫带去皇陵。
万源可不会在毒酒上刻自己的名字,因此这不是毒酒,而是迷药,刻着一个“璁”字的意思大概是:朕给你透一透题,对,朕劝你就选这个,睡一觉就到了,如何,是不是很省事。
选“俨”就要麻烦一些,万源在考验她:此去皇陵,虽有金吾卫一路看守,你若有逃的心思,也可以试试逃走有什么后果。
后果估计就是真白绫和真鸩酒了。
常袂看着这两样东西。
该选什么好呢?
常袂对提督太监微微一笑,开口道:“这碗也太小,我打开酒瓶直接喝吧。”
提督太监面色柔和,点头应允。
常袂掀开瓶盖,提起鸩酒,哗地一下淋在白麻布上,一滴不剩。
提督太监脸色骤变,手指着她,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民女选腰斩。”
常袂笑道。